半生落魄已成翁,独立书斋啸晚风。
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抛闲掷野藤中。
半生落魄已然成了半百老翁,独立在书斋中听着呼啸的晚风。
笔底有明珠却没有地方可卖,画轴只能闲置在荒乱的野藤中。
此诗首句“半生落魄已成翁”,概括作者数十年来灾难重重、九死一生的经历。而且,这里不仅包括着已往生活的辛酸,因为“已成翁”,也包涵了瞻望未来生活的辛酸。读书做官吧,不但年岁已老,而且连秀才的功名也在下狱时革去,根本就谈不上了;隐居山林吧,他又没有尺寸土地,一贫如洗,又哪里能高蹈得起来。在常人,落到如此境地,也许早就颓唐萎靡。然而徐渭已久很倔强,不肯向压迫他的社会低头。“独立书斋啸晚风”,写出一派孤傲猖狂的气概。举两个实例,有助于更具体地理解这句诗。在入狱之前,徐渭曾在礼部尚书李春芳那里做门客,帮助处理文书。李春芳自恃位尊官高,待门客如奴仆,又让徐渭代他写“清词”——皇帝用于道教斋醮仪式的颂文,徐渭一怒之下不仅李氏准许,便拂袖而去。出狱之后不久,徐渭又曾在翰林修撰张元忭之邀去北京,帮他处理文字事务。张家与徐家原是世交,张元忭在徐渭下狱时还曾出力救援。但是,当张元忭企图以封建礼教来约束自由放浪徐渭时,徐渭便怒不可遏,同张氏大骂一场,傲然而去。作为明中后期个性解放思潮的先驱,“独立书斋啸晚风”,可以视为徐渭的一种具有象征意味的自我写照。
可以做的事情实在不多,画画是其中之一,既可自我排遣,也多少卖几文钱糊口,但这在旧时代,到底不是“正经”行当,不是一个读书人的理想寄托。后两句就把画中的葡萄喻为“明珠”,这“明珠”又象征自己的超人才智,俗世庸众既用不着它,那就任由它随便抛掷了。简单地说,这也是向来就有的“怀才不遇”的牢骚,但是,这里丝毫没有可怜巴巴期待“恩遇”的情态,只有对那个荒唐的社会的傲视与嘲弄。
题画诗不太容易写。弄得不好,便成为对画面可有可无的说明,充其量多几分文雅的意味而已。徐渭时相得益彰。有了这首诗,画的内在情绪被揭示出来了;有了这幅画,诗不但可以从文字上感受它,还能从线条上感受它。两者的统一,则在作者的人格。清代王夫之颇喜爱徐渭的诗,对他的七绝尤为欣赏,认为它自然宏放,无滞累蹇踬之病,在此篇中能够体现这一特点。至于徐渭的“笔底明珠”,乃是后人非常珍视的东西,终究不是“闲抛闲掷野藤中”了事,引郑板桥《贺新郎》词句,乃是“文章书画笔,无今无古独逞”。如果徐渭的才智用在了其它地方,比如说做官,他未必能在后人心目中占据像现在这样重要的地位。
徐渭有一幅水墨《墨葡萄图》,是他绘画的代表作之一。那幅画水墨淋漓,主藤至距上端三分之一处起笔,枝枝叶叶向下纷披垂荡,可以看出用笔如风雨之急骤,显现狂放的韵律。使人感受到作者内心的激动、痛苦和傲然不可羁勒的精神。就在这幅画的上端空白处,用了狼藉恣野的字体,题有一首诗,即《题葡萄图》。这幅画和题画诗的创作年代,大约是万历初年,徐渭的年纪是五十三四岁。在此之前,他走过了坎坷的人生道路,他虽自幼负有神童之名,长成之后却勉强才中了秀才,屡次应乡试,始终没有中举。他那败落的官僚家庭的有限财产,在他年轻时被乡里豪绅所侵占,他因热心于抗倭战争,应邀参加了东南军务总督胡宗宪的幕府。而胡宗宪在朝廷的权力倾轧中失败被捕之后,幕府中人员无辜受到牵连,使他深感恐惧,他以精神病发作而自杀,虽未死成,却成重伤。同样因狂病的缘故,他杀死了自己的继室而被捕下狱,坐了六七年牢,这时才刚刚释放出来。
村城井水干,远近河流断,近新来好雨连绵。田家接口薥秫饭,书馆充肠苜蓿盘。年成变,欢颜笑颜,到秋来纳稼满场园。
初添野水涯,细滴茅檐下,喜芃芃遍地桑麻。消灾不数千金价,救苦重生八口家。都开罢,荞花豆花,眼见的葫芦棚结了个赤金瓜。
金翡翠,为我南飞传我意:罨画桥边春水,几年花下醉?
别后只知相愧,泪珠难远寄。罗幕绣帷鸳被,旧欢如梦里。
莫将画竹论难易,刚道繁难简更难。
君看萧萧只数叶,满堂风雨不胜寒。
天作云与雷,霈然德泽开。
东风日本至,白雉越裳来。
独弃长沙国,三年未许回。
何时入宣室,更问洛阳才。
的历流光小,飘飖弱翅轻。
恐畏无人识,独自暗中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