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司马平安否?惠远东林住得无?
湓浦曾闻似衣带,庐峰见说胜香炉。
题诗岁晏离鸿断,望阙天遥病鹤孤。
莫漫拘牵雨花社,青云依旧是前途。
江州司马啊,我的朋友,是不是平安依旧?高僧慧远曾住的东林寺,不知你去住过否?
我曾听说湓水萦绕似衣带,就在此处入海;也听说那庐峰,比香炉峰更具神韵和风采。
岁末题诗寄托思念,却找不到送书的鸿雁;遥望宫阙,那样渺远,身似病鹤一样孤单。
不要空受眼前境遇的牵制,一味求佛问道;远大的抱负和志向,仍是前方追求的目标。
首联开门见山,连用两个问句,表达对友人的深切关怀之情:江州司马最近平安吗?惠远(慧远)居住过的庐山东林寺你还住得习惯吗?再看颔联,此联承接首联,写江州的绝胜风光:据说,站在庐山上看湓浦江,江水就像一条衣带一样飘在山野间,轻柔美丽。在庐山大大小小的山峰中,要数香炉峰景色最胜。这两句是倒装句,正常语序应为:“曾闻湓浦似衣带,见说庐峰香炉胜。颈联是说,到年关了,我倍加思念你,给你写了一首诗,然而鸿雁已经飞走了,我无法把诗札传递给你(或许年后收到了)。翘首京城,天遥路远,你会像一只病鹤一样倍感孤独吧!尾联写作者对白居易的劝勉之情:不要受佛教经义的羁绊,这是徒然的。当下你虽然被贬谪在荒远的江州,但是一定有青云直上的那一天 。
在白居易被贬江州之后,昔日的诗友多不敢与之唱和,而杨巨源却写了《寄江州白司马》一诗,表达对白居易的问候和劝勉之情。这是二人友情的升华,也是患难之交的见证。此后二人唱和更加频繁,共同推动了中唐诗歌的发展。《寄江州白司马》有对白居易劝勉之意,这是无疑的,但从写作思路看,“惠远东林住得无”,是关心和问候之辞,并无劝诫之意。颔联描写湓浦江之美和庐山香炉峰之胜,是对这一层意思的承接。至于劝勉之意,则是在尾联中表达出来的。
元和十年(815年)秋天,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诗人寄赠此篇,一则问候近况,再则敦劝鼓励,颇见深情。

不孝完淳今日死矣!以身殉父,不得以身报母矣!痛自严君见背,两易春秋,冤酷日深,艰辛历尽。本图复见天日,以报大仇,恤死荣生,告成黄土;奈天不佑我,钟虐先朝,一旅才兴,便成齑粉。去年之举,淳已自分必死,谁知不死,死于今日也。斤斤延此二年之命,菽水之养无一日焉。致慈君托迹于空门,生母寄生于别姓,一门漂泊,生不得相依,死不得相问;淳今日又溘然先从九京:不孝之罪,上通于天!
呜呼!双慈在堂,下有妹女,门祚衰薄,终鲜兄弟。淳一死不足惜,哀哀八口,何以为生?虽然,已矣!淳之身,父之所遗;淳之身,君之所用。为父为君,死亦何负于双慈!但慈君推干就湿,教礼习诗,十五年如一日。嫡母慈惠,千古所难,大恩未酬,令人痛绝。——慈君托之义融女兄,生母托之昭南女弟。
淳死之后,新妇遗腹得雄,便以为家门之幸。如其不然,万勿置后!会稽大望,至今而零极矣!节义文章,如我父子者几人哉?立一不肖后如西铭先生,为人所诟笑,何如不立之为愈耶!呜呼!大造茫茫,总归无后。有一日中兴再造,则庙食千秋,岂止麦饭豚蹄,不为馁鬼而已哉!若有妄言立后者,淳且与先文忠在冥冥诛殛顽嚚,决不肯舍!
兵戈天地,淳死后,乱且未有定期。双慈善保玉体,无以淳为念。二十年后,淳且与先文忠为北塞之举矣!勿悲勿悲!相托之言,慎勿相负!武功甥将来大器,家事尽以委之。寒食盂兰,一杯清酒,一盏寒灯,不至作若敖之鬼,则吾愿毕矣!新妇结褵二年,贤孝素著。武功甥好为我善待之。亦武功渭阳情也。
语无伦次,将死言善。痛哉痛哉!人生孰无死?贵得死所耳!父得为忠臣,子得为孝子。含笑归太虚,了我分内事。大道本无生,视身若敝屣。但为气所激,缘悟天人理。恶梦十七年,报仇于来世。神游天地间,可以无愧矣!
烛暗船风独梦惊,梦君频问向南行。
觉来不语到明坐,一夜洞庭湖水声。
六一居士初谪滁山,自号醉翁。既老而衰且病,将退休于颍水之上,则又更号六一居士。
客有问曰:“六一,何谓也?”居士曰:“吾家藏书一万卷,集录三代以来金石遗文一千卷,有琴一张,有棋一局,而常置酒一壶。”客曰:“是为五一尔,奈何?”居士曰:“以吾一翁,老于此五物之间,是岂不为六一乎?”客笑曰:“子欲逃名者乎?而屡易其号。此庄生所诮畏影而走乎日中者也;余将见子疾走大喘渴死,而名不得逃也。”居士曰:“吾因知名之不可逃,然亦知夫不必逃也;吾为此名,聊以志吾之乐尔。”客曰:“其乐如何?”居士曰:“吾之乐可胜道哉!方其得意于五物也,泰山在前而不见,疾雷破柱而不惊;虽响九奏于洞庭之野,阅大战于涿鹿之原,未足喻其乐且适也。然常患不得极吾乐于其间者,世事之为吾累者众也。其大者有二焉,轩裳珪组劳吾形于外,忧患思虑劳吾心于内,使吾形不病而已悴,心未老而先衰,尚何暇于五物哉?虽然,吾自乞其身于朝者三年矣,一日天子恻然哀之,赐其骸骨,使得与此五物偕返于田庐,庶几偿其夙愿焉。此吾之所以志也。”客复笑曰:“子知轩裳珪组之累其形,而不知五物之累其心乎?”居士曰:“不然。累于彼者已劳矣,又多忧;累于此者既佚矣,幸无患。吾其何择哉?”于是与客俱起,握手大笑曰:“置之,区区不足较也。”
已而叹曰:“夫士少而仕,老而休,盖有不待七十者矣。吾素慕之,宜去一也。吾尝用于时矣,而讫无称焉,宜去二也。壮犹如此,今既老且病矣,乃以难强之筋骸,贪过分之荣禄,是将违其素志而自食其言,宜去三也。吾负三宜去,虽无五物,其去宜矣,复何道哉!”
熙宁三年九月七日,六一居士自传。
美人为政本忘机,服药求仙事不违。
叶县已泥丹灶毕,瀛洲当伴赤松归。
先师有诀神将助,大圣无心火自飞。
九转但能生羽翼,双凫忽去定何依。
过客能言隔岁兵。连村遮戍垒,断人行。飞轮冲暝试春程。回风起,犹带战尘腥。
日落野烟生。荒萤三四点,淡于星。叫群创雁不成声。无人管,收汝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