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程处士

唐代王绩

百年长扰扰,万事悉悠悠。

日光随意落,河水任情流。

礼乐囚姬旦,诗书缚孔丘。

不如高枕枕,时取醉消愁。

白话译文

一百年来长久地混乱纷争,千万种事物全都并举杂陈。

阳光随着心意洒落,河水听任感情流淌。

礼乐拘禁住了姬旦,诗书束缚住了孔丘。

不如枕在高高的枕头上,时时求得长醉以消除愁闷。

词句注释

  1. 程处士:作者朋友,生平未详。处士,未做官或不去做官的读书人。
  2. 扰扰:混乱、扮乱的样子。
  3. 悠悠:众多的样子。
  4. 随意:相当于任意,任凭己意。
  5. 礼乐:礼和乐的总称。囚:拘禁。此指约束。姬旦:历史上称为周公,周文王之子,辅佐武王灭纣。武王死,成王年幼,周公摄政。成王长大后,周公归政于成王,成王赐天子札乐。
  6. 诗:指《诗经》。书:指《尚书》。孔丘:字仲尼,后世称他孔子,儒家学派的创始人。他曾周游列国,但不为当时的国君所用。他曾删《诗》《书》,定《札》《乐》,赞《周易》,修《春秋》,用尽心力。
  7. 高枕枕:安卧。比喻安闲无忧。

作品赏析

此诗题为赠人,实为叙志咏怀。借“赠程处士”而一吐胸中块垒,兼引程处士为同调。

首二句,先写“百年”,次写“万事”,以“百”、“万”两个约数接“扰扰”、“悠悠”,且以表示内在感情的“长”、“悉”相衔接,概括了时间、空间和人事的纷繁,显示出诗人厌烦尘嚣、追求解脱的心理。由于诗人在现实中到处碰壁,郁郁不得志,以致“才高位下,免责而已。天子不知,公卿不识,四十五十,而无闻焉”(《自撰墓志》)。因此,他不得不对自己原先以正统儒者自居,以周公、孔子为楷模,积极用世的人生态度进行深刻反思。反思的结果,使他觉悟到:正是“礼乐”囚禁了“姬旦”,“诗书”缚住了“孔丘”。囚禁、束缚二句,在前两句的映衬对比下,显得分外强烈、沉痛。日出日落尚且可以随意自然,洋洋河水尚且可以任情东流,不必说是人了。自然是不必要既受礼乐的束缚,又受人事的拘牵,在忧生嗟世中作徒然的努力了。“日光”、“河水”一联,诗人以自然的景象与不自由的自我进行对比,至“礼乐”、“诗书”一联发而为愤激语。诗人决心皈依自然,过清静无为的生活。而皈依自然,归隐田庐,不仅永远做不了圣人,还必须放弃一整套与正统儒家思想相关联的处世准则。在这种情况下,就必须确立一种新的价值取向来对抗社会,以取得心理上的平衡。这种新的价值取向就是睡与醉。

“不如高枕上,时取醉消愁。”睡,代表不以世事为念的生活;醉,意味着对社会的消极反抗。这也就是诗人在《田家三首》《醉后》《过酒家五首》中所说的:“阮籍生涯懒,嵇康意气疏”、“阮籍醒时少,陶潜醉日多”、“眼看人尽醉,何忍独为醒?”史载王绩嗜酒,为六合县丞,即因嗜酒被劾去职。《全唐诗》今存王绩诗一卷,多绕酒气。不仅是里多次出现“酒”和“醉”等字眼,其诗题中亦多“酒”字。虽篇篇有酒,但无一醉语。就这首诗而论,表现出的,不仅有他所企慕的阮籍、陶潜的萧疏旷达之风,而且以自然的语言,遒健的气概,涤净初唐排偶板滞之习,与他著名的《野望》诸诗一起,透露出唐诗未来的新曙光。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赠给作者朋友之作,具体创作年代已不详。在隋、唐两代都曾出仕的王绩,早年曾有襟怀抱负。自谓“弱龄有奇调,无事不兼修”,“明经思待诏,学剑觅封侯”(《晚年叙志示翟处士》)。但在隋唐之际的乱世,他所期待的诏书始终没有到来,“觅封侯”更谈何容易。中年逢丧乱后,便绝意仕进,归隐田庐,过他“置酒烧枯叶,披书坐落花”(《策杖寻隐士》)的生活去了。这首诗也是这一时期他的精神世界的写照。

名家评价

  • 清·黄周星《唐诗快》:囚缚姬、孔,大指本之蒙庄,亦旷达人恒谈耳。此不足惊才士也,然已足惊小儒矣。
  • 清·贺裳《载酒园诗话又编》:摩诘曰:“五帝与三王,古来称君子。干戈将揖让,毕竟何者是?”识田中尚费此一番辗转。无功曰:“礼乐囚姬旦,诗书缚孔丘。不如高枕上,时取醉消愁。”个中纤影不留矣。

猜你喜欢

穆陵关北逢人归渔阳

唐代 • 刘长卿

逢君穆陵路,匹马向桑乾。

楚国苍山古,幽州白日寒。

城池百战后,耆旧几家残。

处处蓬蒿遍,归人掩泪看。

贺新郎·国脉微如缕

宋代 • 刘克庄

实之三和有忧边之语,走笔答之。

国脉微如缕。问长缨何时入手,缚将戎主?未必人间无好汉,谁与宽些尺度?试看取当年韩五。岂有谷城公付授,也不干曾遇骊山母。谈笑起,两河路。

少时棋柝曾联句。叹而今登楼揽镜,事机频误。闻说北风吹面急,边上冲梯屡舞。君莫道投鞭虚语,自古一贤能制难,有金汤便可无张许?快投笔,莫题柱。

定风波·密约偷香囗踏青

宋代 • 吴文英

密约偷香囗踏青,小车随马过南屏。回首东风销鬓影,重省,十年心事夜船灯。

离骨渐尘桥下水,到头难灭景中情。两岸落花残酒醒,烟冷,人家垂柳未清明。

送何遁山人归蜀

宋代 • 梅尧臣

春风入树绿,童稚望柴扉。

远壑杜鹃响,前山蜀客归。

到家逢社燕,下马浣征衣。

终日自临水,应知已息机。

柳子厚墓志铭

唐代 • 韩愈

子厚,讳宗元。七世祖庆,为拓跋魏侍中,封济阴公。曾伯祖奭,为唐宰相,与褚遂良、韩瑗俱得罪武后,死高宗朝。皇考讳镇,以事母弃太常博士,求为县令江南。其后以不能媚权贵,失御史。权贵人死,乃复拜侍御史。号为刚直,所与游皆当世名人。

子厚少精敏,无不通达。逮其父时,虽少年,已自成人,能取进士第,崭然见头角。众谓柳氏有子矣。其后以博学宏词,授集贤殿正字。俊杰廉悍,议论证据今古,出入经史百子,踔厉风发,率常屈其座人。名声大振,一时皆慕与之交。诸公要人,争欲令出我门下,交口荐誉之。

贞元十九年,由蓝田尉拜监察御史。顺宗即位,拜礼部员外郎。遇用事者得罪,例出为刺史。未至,又例贬永州司马。居闲,益自刻苦,务记览,为词章,泛滥停蓄,为深博无涯涘。而自肆于山水间。

元和中,尝例召至京师;又偕出为刺史,而子厚得柳州。既至,叹曰:“是岂不足为政邪?”因其土俗,为设教禁,州人顺赖。其俗以男女质钱,约不时赎,子本相侔,则没为奴婢。子厚与设方计,悉令赎归。其尤贫力不能者,令书其佣,足相当,则使归其质。观察使下其法于他州,比一岁,免而归者且千人。衡湘以南为进士者,皆以子厚为师,其经承子厚口讲指画为文词者,悉有法度可观。

其召至京师而复为刺史也,中山刘梦得禹锡亦在遣中,当诣播州。子厚泣曰:“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吾不忍梦得之穷,无辞以白其大人;且万无母子俱往理。”请于朝,将拜疏,愿以柳易播,虽重得罪,死不恨。遇有以梦得事白上者,梦得于是改刺连州。呜呼!士穷乃见节义。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酒食游戏相徵逐,诩诩强笑语以相取下,握手出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负,真若可信;一旦临小利害,仅如毛发,反眼若不相识。落陷穽,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此宜禽兽夷狄所不忍为,而其人自视以为得计。闻子厚之风,亦可以少愧矣。

子厚前时少年,勇于为人,不自贵重顾籍,谓功业可立就,故坐废退。既退,又无相知有气力得位者推挽,故卒死于穷裔。材不为世用,道不行于时也。使子厚在台省时,自持其身,已能如司马刺史时,亦自不斥;斥时,有人力能举之,且必复用不穷。然子厚斥不久,穷不极,虽有出于人,其文学辞章,必不能自力,以致必传于后如今,无疑也。虽使子厚得所愿,为将相于一时,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

子厚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卒,年四十七。以十五年七月十日,归葬万年先人墓侧。子厚有子男二人:长曰周六,始四岁;季曰周七,子厚卒乃生。女子二人,皆幼。其得归葬也,费皆出观察使河东裴君行立。行立有节概,重然诺,与子厚结交,子厚亦为之尽,竟赖其力。葬子厚于万年之墓者,舅弟卢遵。遵,涿人,性谨慎,学问不厌。自子厚之斥,遵从而家焉,逮其死不去。既往葬子厚,又将经纪其家,庶几有始终者。

铭曰:“是惟子厚之室,既固既安,以利其嗣人。”

王绩
简介描述:

王绩(585年-644年),字无功,号东皋子,祖籍山西祁县,绛州龙门(今山西河津)人,隋大儒王通之弟,中国唐代诗人,隋唐大臣。

王绩于隋大业(605年-618年)末,举孝悌廉洁科,授秘书省正字。因其不乐在朝,乞署外职,除扬州六合县丞。后弃官归里。隋末大乱,王绩曾客游河北。唐武德五年(622年),以前官待诏门下省,特判每日给酒一斗,时人号为“斗酒学士”。太宗贞观四年(630年),因其兄王凝得罪朝廷重臣,王氏兄弟皆抑而不用,遂托疾罢归。太宗贞观十一年(637年),王绩以家贫赴选,为太乐丞。不到两年,又弃官还乡,隐居东皋。后自撰墓志铭,忧愤而卒。

王绩清高自持,放诞纵酒,喜好老、庄及魏晋玄学,向慕嵇康、阮籍、陶潜。但其一直处于出世和济世的矛盾之中。喜写饮酒和田园生活,借以排遣怀才不遇的苦闷,高情胜气,独步当时。诗歌创作标举“以会意为功”的原则,是建安诗歌与正始诗歌的结合,言志述怀中夹杂着玄学思辨。《野望》和《秋夜喜遇王处士》两诗最负盛名,写田园景色和他的闲适生活,清新朴素。《野望》是早期出现的成熟的五言律诗之一,为人传诵。著作有《王无功文集》五卷本存于世,被后世公认为是五言律诗的奠基人,为开创唐诗做出重要贡献。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