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金谷人归

宋代姜夔

金谷人归,绿杨低扫吹笙道。数声啼鸟,也学相思调。

月落潮生,掇送刘郎老。淮南好,甚时重到?陌上生春草。

白话译文

金谷丽人归来相聚时,门前绿杨垂地,临风摇曳,绿荫深浓,街巷歌吹弹唱声声不息。树上鸟儿声声鸣唱,仿佛学着人们在倾诉相思之情。

时序更替,潮起潮落,折磨得刘郎日渐衰落。淮南的合肥真是个好地方,但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到达那里?只见原野上芳草萋萋,令人伤感。

词句注释

  1. 点绛唇:词牌名。双调四十一字,前片三仄韵,后片四仄韵。《清真集》入“仙吕调”,元北曲同,但平仄句式略异,今京剧中犹常用之。
  2. 金谷人:本为西晋石崇洛阳金谷园名妓绿珠,此指作者合肥恋人。金谷,地名,在河南洛阳市西北,石崇在此建金谷园,成为历代著名景点。
  3. 掇送:犹断送,催送。掇,有强的意思。刘郎:指东汉刘晨。刘义庆《幽明录》载,刘晨和阮肇入天台山采药,为仙女所邀,留半年,求归,抵家子孙已七世。后重往天台山寻访,仙女已无踪影。
  4. 淮南:淮水以南,指合肥一带。
  5. 陌上生春草:《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芳草生兮萋萋。”

作品赏析

这首词是作者离开合肥抒感之作。上片说聚首的欢愉,下片写离别的痛苦。上下片内容不是同时。欢聚或在春晚、夏初。离散似是冬季。

起言“金谷人归”,只剩绿杨低垂于“吹笙道”。金谷除普通以代指园中多美人以外,还有三种可能:(一)或暗示琵琶女姓梁。《岭表录异》上云:“石崇以明珠三斛换绿珠于容州,本姓梁氏。”(二)或赞美其人妙解音律。干宝《晋纪》云:“石崇有伎人绿珠,美而工笛。”与此词下句“吹笙”疑有连系。白石他词中写合肥情事时,也多写到乐器。(三)或意在引起一极美好的宜于美人的环境的想象。庾信《春赋》云:“河阳一县并是花,金谷从来满园树。”白石《凄凉犯》词序云:“合肥巷陌皆种柳。”但合肥当日不过一荒凉边城。“出城四顾,则荒野烟草,不胜凄黯。”(《凄凉犯》词序)“巷陌凄凉,与江左异。”(《淡黄柳》词序)。如此城郭,岂宜为美人居止?幸其多柳,故不惜重笔渲染,比于金谷,亦略为伊人居处增色,不是随意用典。“归”是归去,解“归”为归来相聚者,非。下文也毫无恋人相聚之情。故下接其地鸟啼都似在述说相思,若相聚则不得言“相思”也。以下三句,都只写景。本来,世间情人相对,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都直见深心,更不容一语表白,何况文字?这就是写情常寓于景,写景就是写情的心理根据。张炎《词源》卷下“离情”说:“言情之词,必藉景色映托,乃具深婉流美之致。”近人王国维亦说:“一切景语皆情语也。”故所谓写景,不过是词人把自己的感情喷射向外物,与物“一化”,就是庄子所谓“物化”。这也是所说的美学上的移情作用。这里的绿杨啼鸟,实际是词人对吹笙人的整个灵魂的拥抱。还不仅此,不仅是词人化身为自然来“庄严”自己的情人,而且,尤其是,在词人眼中,她俨然就是宇宙的中心,她飘然莅临,成为万物的主宰。中国传统文学中此例颇多,如曹子建的《洛神赋》。当写到人神心通的时候,洛神感动了,于是“屏翳(雨师)收风,川后静波,冯夷(河神)鸣鼓,女娲(这里用为音乐女神)清歌”。洛神就是宇宙的中心,万物的主宰,因为她就是美和爱。但创造的魔杖还是握在诗人(或词人)的手中的。诗人是可以驱遣鬼神,促使万物,创造一个再造世界。韩愈说李白、杜甫“陵暴万象”,当作如是理解。

此词虽分两片,却非平列。上片是追忆聚首的欢愉,似水的柔情,如梦的深永。下片是词的现实世界,是诀别的痛苦。“月落潮生”,语出元稹《重赠乐天》:“明朝又向江头别,月落潮平是去时。”“刘郎老”,用入天台山遇仙女的刘晨自比,也是说再入天台,仙子已杳。所以淮南这个留下了自己美好回忆的地方,怕是不会再来了(因所恋不在也)。“天若有情天亦老”,何况自知无分再见神仙的刘郎呢。同时也暗用刘禹锡《再游玄都观》“前度刘郎今又来”诗意。“淮南好”三句,用淮南小山《招隐士》“春草生兮萋萋”,表明“王孙游兮不归”,将情景打为一片,蕴藉至深,和《江梅引》结韵说“歌罢淮南春草赋,又萋萋。漂零客,泪满衣”意境相同。此词“陌上生春草”五字截断众流,顿时使上片的“小得团囫”(玉溪句:“小得团囫足怨嗟”),尽成愁绪。杜牧之诗“恨如春草多,事与孤鸿去”(《题安州浮云寺楼寄湖州张郎中》),可以题此词。

多本释此词主题为“惜别”,其实无人可别,是难言惜别的,表现的应该是很深的怅惘无奈之情。姜夔词善于后路作结,即歇拍处化情为景,篇终接混茫,无限深情,千般感慨,都在一种迷离凄凉的意境中深化升华,余音袅袅,韵味无穷。

创作背景

白石此词,与其合肥情事有关,词中思恋的是其合肥情侣。绍熙二年(1191年)秋,作者返回合肥,所恋歌妓已人去楼空。这首词是继《秋宵吟·古帘空》而作。夏承焘《姜白石词编年笺校》所载《行实考》第七《合肥词事》说:据《淡黄柳》词序,词人于宋光宗绍熙元年庚戌(1190年)到合肥;据《浣溪沙》词序,词人于第二年辛亥正月二十四日离开合肥。又据一些词看,辛亥年他似乎再到过合肥,经秋再次离去。这首《点绛唇》就是再到合肥又离去时的作品。

名家点评

  • 近代夏承焘、吴无闻《姜白石词校注》:“上片首二句的金谷笙歌,当是临安、金陵等地繁华生活的反映。下片首二句以‘刘郎老’自况,自伤迟暮。结三句与上片‘也学相思调’相呼应,渲染惜别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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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夔
简介描述:

姜夔(约1155年—约1221年),字尧章,号白石道人,汉族,一说南宋饶州鄱阳(今江西鄱阳)人,另一说江西德兴人,南宋文学家、音乐家,被誉为中国古代十大音乐家之一。

他少年孤贫,屡试不第,终生未仕,一生转徙江湖,靠卖字和朋友接济为生。他多才多艺,精通音律,能自度曲,其词格律严密。其作品素以空灵含蓄著称,姜夔对诗词、散文、书法、音乐,无不精善,是继苏轼之后又一难得的艺术全才。姜夔词题材广泛,有感时、抒怀、咏物、恋情、写景、记游、节序、交游、酬赠等。他在词中抒发了自己虽然流落江湖,但不忘君国的感时伤世的思想,描写了自己漂泊的羁旅生活,抒发自己不得用世及情场失意的苦闷心情,以及超凡脱俗、飘然不群,有如孤云野鹤般的个性。姜夔晚居杭州西湖,卒葬西马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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