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边飞鞚,露湿征衣重。宿鹭窥沙孤影动,应有鱼虾入梦。
一川明月疏星,浣纱人影娉婷。笑背行人归去,门前稚子啼声。
驱马从柳树旁边疾驰而过,柳枝上的露水拂落在行人身上,衣衫就沾湿变重了。一只白鹭栖宿在沙滩上,不时地眯着眼睛向沙面窥视,它映在沙上的身影也轻轻摇晃,准是在梦中见到鱼虾了吧!
夜深人静,溪山沐浴在疏星明月的清光中。年轻的妇女在溪边浣纱,在月光的照耀下,她那美丽轻盈的身影映在水中和沙上。宁静的村舍门前忽然响起孩子的哭声,正在溪边浣纱的母亲立即起身往家赶,路上遇见陌生的行人,只羞怯地低头一笑,随即背转身匆匆离去。
这首词题作《博山道中即事》,所写皆沿途夜景。词的篇幅虽然很短,但意境清新,语言淡朴,别见幽情奇趣,具有很高的审美价值。
开篇二句描写夜行山道的情景:驱马从柳树旁边疾驰而过,柳枝上的露水拂落在行人身上,衣衫都沾湿变重了。这里既表现出途中柳密露浓,景色很美;也表现出行人心情畅快,虽觉衣衫湿重,游兴仍然很高。
接下二句描写行经河滩旁边时看到的一个饶有幽趣的画面:一只白鹭栖宿在沙滩上,不时眯着眼睛向沙面窥视,映在沙上的身影也轻轻摇晃。它准是在梦中见到鱼虾了吧!看到宿鹭目眯影动,便断定它正在做梦,又因鹭鸟以鱼虾为食,进而断定它梦见了鱼虾,虽是想象之辞,却又近情近理。词人观物既极细致,体物又极深微,所以写来如此生动而多趣。
换头二句描写行经溪流附近的村庄时看到的一个更富有诗意的画面:夜深人静,一片溪山都沐浴在疏星明月的清光中;年轻的妇女在溪边浣纱,月光又在水中和沙上映出她那美丽轻盈的身影。词人使用的语句极其简淡,却把环境和人物写得清雅秀洁,风韵悠然。
结末二句又在前边的画面上绘出新的情采:宁静的村舍门前忽然响起孩子的哭声,正在溪边浣纱的母亲立即起身往家走,路上遇见陌生的行人,则羞怯地低头一笑,随即背转身来匆匆归去。这一笔真实而自然的描绘,不但给画面增添了浓厚的生活情味,而且生动地表现了山村妇女淳朴温良的心性和略带几分羞涩的天真。
总观此词,全篇都是写景,没有一句抒情,但又处处融情景中,寄意言外。从他描写月光柳露的文字中,可以感知他对清新淡雅的自然风光的喜爱;从他描写浣纱妇女的文字中,可以感知他对淳厚朴实的民情风俗的赞赏。
在风景和人物的具体描写上,此词亦深得动静相生、形神俱到之妙。柳密露浓原是静景,但词人却借露湿征衣的动象来表现,遂比直写其静态之美更觉真实而多采。沙滩宿鹭亦在静中,但词人却写其睡中之动态,并写其梦中之幻影,使读者不仅可见其形之动,而且可感其神之动,因而别生奇趣。篇末写浣纱妇女亦能遗貌取神,用“笑背行人归去”的动态美,表现其温良淳朴的情性美,因而栩栩如生,呼之可出。
此词在结构上的特点是外以词人的行程为次序,内以词人的情感为核心。一切景观都从词人眼中看出,一切景观都从词人心上映出。词人从沿途所见的众多景观中选取自已感受最深的几个片断略加点染,绘成一幅情采俱胜的溪山夜景长卷,表现出一种清幽淡远而又生机蓬勃的意境,使人读之宛若身随词人夜行,目击诸种景观,而获得“俯拾即得,不取诸邻。俱道适往,著手成春。如逢花开,如瞻岁新”(司空图《诗品·自然》)的特殊美感。因此,前后景观虽异,结构还是完整的。
博山寺风景区位于广丰县洋口镇博山村,距县城15公里。博山寺风景区山峦叠翠、林谷幽深、泉石清奇、古树参天、殿阁巍峨、香烟缥缈、晨钟暮鼓。还有雨岩、博山寺等名胜古迹,是个风景绝佳的地方。南宋爱国诗人辛弃疾晚年闲居时,在博山建“稼轩书舍”,曾读书与此。辛弃疾闲居上饶时,曾多次去此山游览,并写了多首脍炙人口的纪游词,这首《清平乐》即其中之一。

轮奂半天上,胜概压南楼。筹边独坐,岂欲登览快双眸。浪说胸吞云梦,直把气吞残虏,西北望神州。百载一机会,人事恨悠悠。
骑黄鹤,赋鹦鹉,谩风流。岳王祠畔,杨柳烟锁古今愁。整顿乾坤手段,指授英雄方略,雅志若为酬。杯酒不在手,双鬓恐惊秋。
匣中青镜秋月明,妍嗤毫发无遁形。
人心不同有如面,青铜照面不照心。
人心本灵本虚静,谁实昏之私欲胜。
匣取青铜且勿开,自照心中大圆镜。
嵯峨峰顶移家住,是个不唧溜樵父。烂柯时树老无花,叶叶枝枝风雨。故人曾唤我归来,却道不如休去。指门前万叠云山,是不费青蚨买处。
白鹭儿,最高格。
毛衣新成雪不敌,众禽喧呼独凝寂。
孤眠芊芊草,久立潺潺石。
前山正无云,飞去入遥碧。
子瞻迁于齐安,庐于江上。 齐安无名山,而江之南武昌诸山,陂陁蔓延,涧谷深密,中有浮图精舍,西曰西山,东曰寒溪。依山临壑,隐蔽松枥,萧然绝俗,车马之迹不至。每风止日出,江水伏息,子瞻杖策载酒,乘渔舟,乱流而南。山中有二三子,好客而喜游。闻子瞻至,幅巾迎笑,相携徜徉而上。穷山之深,力极而息,扫叶席草,酌酒相劳。意适忘反,往往留宿于山上。以此居齐安三年,不知其久也。
然将适西山,行于松柏之间,羊肠九曲,而获小平。游者至此必息,倚怪石,荫茂木,俯视大江,仰瞻陵阜,旁瞩溪谷,风云变化,林麓向背,皆效于左右。有废亭焉,其遗址甚狭,不足以席众客。其旁古木数十,其大皆百围千尺,不可加以斤斧。子瞻每至其下,辄睥睨终日。一旦大风雷雨,拔去其一,斥其所据,亭得以广。子瞻与客入山视之,笑曰:“兹欲以成吾亭邪?”遂相与营之。亭成而西山之胜始具。子瞻于是最乐。
昔余少年,从子瞻游。有山可登,有水可浮,子瞻未始不褰裳先之。有不得至,为之怅然移日。至其翩然独往,逍遥泉石之上,撷林卉,拾涧实,酌水而饮之,见者以为仙也。盖天下之乐无穷,而以适意为悦。方其得意,万物无以易之。及其既厌,未有不洒然自笑者也。譬之饮食,杂陈于前,要之一饱,而同委于臭腐。夫孰知得失之所在?惟其无愧于中,无责于外,而姑寓焉。此子瞻之所以有乐于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