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王谢古仙真,一去空山五百春。
玉室金堂馀汉士,桃花流水失秦人。
困眠一榻香凝帐,梦绕千岩冷逼身。
夜半老僧呼客起,云峰缺处涌冰轮。
风度翩翩的王、谢可称得上古仙式的游山人,一旦离开人间名山空闻一晃就是五百春。
华美道观留有汉时得道者的塑像,桃源仙境里可惜不闻秦人的音讯。
夜晚困惫一下子倒在香气缭绕的帐边熟睡,恍惚中梦游高山峻岭感到寒气逼人。
夜半梦中突然被无量院的老僧唤醒,只见云峰缺口涌出清冷如冰的圆月一轮。
关于九仙山,诗人于题下自注:“九仙谓左元放、许迈、王、谢之流。”首联写作者诗题自注中所说之事。东晋开国元勋王导与晋孝武帝时的“风流宰相”谢安,二人既是政治家,又好登山临水,苏轼仰慕他们,因此特地从九仙之中提出他们二人作为代表,说具有超逸风度的王、谢二人,他们政事之暇,不喜处身人间烟火浓烈处,却常好登山临水,赏玩自然美景,称得上是古代仙人式的游山客。可是自从他们逝世以后,到这座仙山来游赏的风流人物很少,光阴如白驹过隙,山一空就是五百年。这两句之中还含有诗人的言外之意:今日我逸兴勃发,像王导、谢安那样登览此山,方使空山又有知音。
颔联“玉室”句,《晋书·许迈传》载,许迈在写给友人王羲之的信中道:“自山阴至临安,多有金堂玉室,仙人芝草,左元放之徒、汉末诸得道者皆在焉。”即此句的出处。金堂玉室,指华美的道观,昔时仙人道士炼丹之地,已成佛寺——无量院。余汉士,指院内尚竖立着左元放等得道之士的泥塑偶像。“桃花”句,用陶渊明《桃花源记》记武陵人寻访到桃花源,路遇居民而对话之事。这一联说,诗人白昼游览九仙山时,只见山上桃花盛开,山涧流水淙淙,清静幽美,如同陶渊明笔下的桃源仙境,不过那些“秦人”却遍寻无着,唯在古玉室金堂之中,尚能瞻仰到左元放等人的塑像。景物依旧而人事全非了。
颈联点题。白日尽兴游览,晚上一进无量院,诗人便感到困惫不堪了,所以他赶忙钻进帐内,倒在床上。在缭绕帐边的浓郁香气中,迷迷糊糊,酣然入睡。不料,日有所思,便夜有所梦,一进梦乡,诗人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又在那些数不清的高峻山峰之间游赏着,而山顶冷风凛凛,寒气逼身。这里“冷逼身”是一笔兼写虚实二境。虚者,“冷逼身”是诗人梦中所感;实者,诗人睡在山上无量院中,山高而寒冷,又值深夜,冷风袭人,凉意传导入梦,梦中人便觉得“冷逼身”了。
尾联写夜半赏月。夜半时分,诗人正游于梦境之中,却被无量院中老僧唤醒。原来老僧素知苏轼游兴最浓,故而唤他起来领略美景。诗人赶快披衣出屋,在老僧的指点下,翘首仰望天宇,只见云如峰群,缓缓移动,峰峦缺处涌出了一轮白玉盘一样的圆月,影影绰绰,似见吴刚蟾蜍,疑非人间,诗人快乐得几乎要“起舞弄清影”了。“云蜂缺处涌冰轮”,清新自然,生动形象,是写景名句,无量院中有冰轮阁,即因此句得名。
然而,它没有露在诗的表面,而是织进了字里行间,读者须知人论世,方能体味得到。由此,这首诗也就比单纯的游山诗,更富意趣了。
苏轼这首七律作于杭州通判任上,时年三十八。他本就好入名山游览,此时由于政治上的郁郁不得志,便更加寄情山水,他曾说:“天教看尽浙西山”(《与毛令方尉游西菩提寺二首》)、“踏遍江南南岸山,逢山未免便留连”(《登惠山绝项望太湖》)这首诗便是他于熙宁六年(1073年)游赏九仙山、夜宿无量院所作。

某启:窃闻纲涧缉裳,傃指云于偃盖;排虚止棘,附绝电于纤离。然则左右为容,锵金有阶于蟠木;无因而至,桉剑致惧于连城。是以赁牍干荣,发仞资于禽息;求光抱燧,束发济于于髡。
伏惟某官琼峰耸峭,俨曦观而争峙;瑶派惊澜,溯天潢而比濬。汉台引路,夕翊浮云之阴;晋閤垂璫,朝煜文星之苑。剑池濯彩,耀震德于渥津;弱水摛祥,炫离精于丹穴。辨悬瞳于朗镜,肇自觿年;对似魄于亏阳,光乎弱岁。言阿激箭,浴紫贝以飞湍;情岳惊峰,蔽丹霄而杰峻。文条擢秀,馥长坂之幽兰;笔苑扬葩,煜小山之丹桂。松飙结韵,搢绅藉以雌黄;嵓电流光,通贤资其月旦。于是佐褰帷于鲁甸,威慑列藩;匡露冕于梁阴,恩覃绝境。缉谐麟甸,下白鹤于仙庭;辅弼凫郊,重黄金于帝里。加以奖拔幽滞,汲引英髦。锡以吹嘘,暖燕郊之阴谷;延之顾盼,焰汉吾之寒灰。
某篠派庸微,桐岩贱伍。托根邹邑,时闻阙里之音;接閈雩津,屡听杏坛之说。加以承断织之慈训,得锐志于书林;奉过庭之严规,遂容情于义圃。方欲闭门却扫,养拙以终年;幽遁凿坏,甘贫而卒岁。直以栖迟五亩,获鹪鹩之数粒;萧条三迳,匮侏儒之斗储。虽则放旷林泉,颇得闲居之趣;而乃寂寞蓬户,唯深色养之忧。是以望檄动容,慨南阳而闻寂;祈名夙驾,叹郢路而依迟。
方今凉秋屈节,严飙扇序。衡阳极浦。振朝音于负霜;寒皋回甸,惊宵吟于静野。弓旌之礼斯及,辟聘之际是期。不揆庸愚,轻斯自炫,所冀分其末照,惠以馀波,得预观光,全由咳唾。倘云镳释絏,申其漱玉之音;霜匣开辉,照以盘蛟之影。则阴山之雀,敢怀餐蕊之心?汉东之蛇,期致投珠之报。不胜窘迫之至,谨启。
为问郁然孤峙者,有谁来、雪天月夜。五岭南横,七闽东距,终古江山如画。
百感茫茫交集也,淡忘归、夕阳西挂。尔许雄心,无端客泪,一十八滩流下。
太史公读秦楚之际,曰:初作难,发于陈涉;虐戾灭秦自项氏;拨乱诛暴,平定海内,卒践帝祚,成于汉家。五年之间,号令三嬗,自生民以来,未始有受命若斯之亟也!
昔虞、夏之兴,积善累功数十年,德洽百姓,摄行政事,考之于天,然后在位。汤、武之王,乃由契、后稷,修仁行义十余世,不期而会孟津八百诸侯,犹以为未可,其后乃放弑。秦起襄公,章于文、缪,献、孝之后,稍以蚕食六国,百有余载,至始皇乃能并冠带之伦。以德若彼,用力如此,盖一统若斯之难也!
秦既称帝,患兵革不休,以有诸侯也,于是无尺土之封,堕坏名城,销锋镝,锄豪杰,维万世之安。然王迹之兴,起于闾巷,合从讨伐,轶于三代。乡秦之禁,适足以资贤者为驱除难耳,故奋发其所为天下雄,安在无土不王?此乃传之所谓大圣乎?岂非天哉?岂非天哉?非大圣孰能当此受命而帝者乎?
乱云扰扰水潺潺。笑溪山。几时闲。更觉桃源,人去隔仙凡。万壑千岩楼外雪,琼作树,玉为栏。
倦游回首且加餐。短篷寒。画图间。见说娇颦,拥髻待君看。二月东湖湖上路,官柳嫩,野梅残。
江南蝶,斜日一双双。身似何郎全傅粉,心如韩寿爱偷香。天赋与轻狂。
微雨后,薄翅腻烟光。才伴游蜂来小院,又随飞絮过东墙。长是为花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