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阑,更漏促,金烬暗挑残烛。惊梦断,锦屏深,两乡明月心。
闺草碧,望归客,还是不知消息。孤负我,悔怜君,告天天不闻。
春夜将尽,更漏声声急促,灯里的兰膏快要燃尽,她伸手挑亮昏昏欲灭的残烛。一场春梦被惊醒,锦屏深深,天上的明月照着两处一样的心。
闺阁外青草碧绿,翘首盼望远行未归的丈夫,还是不知他的消息。是他辜负了我一片痴情,悔恨我爱他爱得太深,可恨苍天竟然不闻不问。
这首词是写女子春宵怀人。全词从梦断后写来。上片写梦断后女主人公室内景况:漏残、灯烬、屏深,以及梦断后对月怀人。下片由明月过渡到室外,转换自然。“闺草”三句,触景怀人;最后三句,明为怨辞,实是想念之深的心理状态。

挨着靠着云窗同坐,偎着抱着月枕双歌,听着数着愁着怕着早四更过。四更过情未足,情未足夜如梭。天哪,更闰一更儿妨甚么!
秋夜访秋士,先闻水上音。
半天凉月色,一笛酒人心。
响遏碧云近,香传红藕深。
相逢清露下,流影湿衣襟。
万事几时足,日月自西东。无穷宇宙,人是一粟太仓中。一葛一裘经岁,一钵一瓶终日,老子旧家风。更著一杯酒,梦觉大槐宫。
记当年,吓腐鼠,叹冥鸿。衣冠神武门外,惊倒几儿童。休说须弥芥子,看取鵾鹏斥鷃,小大若为同。君欲论齐物,须访一枝翁。
莫恨雕笼翠羽残,江南地暖陇西寒。
劝君不用分明语,语得分明出转难。
梧桐一树,是草木中一部编年史也。举世习焉不察,予特表而出之。花木种自何年?为寿几何岁?询之主人,主人不知;询之花木,花木不答。谓之“忘年交”则可,予以“知时达务”,则不可也。梧桐不然,有节可纪,生一年,纪一年。树有树之年,人即纪人之年,树小而人与之小,树大而人随之大,观树即所以现身。《易》曰:“观我生进退”。欲观我生,此其资也。
予垂髫种此,即于树上刻诗以纪年,每岁一节,即刻一诗,惜为兵燹所坏,不克有终。犹记十五岁刻桐诗云:“小时种梧桐,桐叶小于艾。簪头刻小诗,字瘦皮不坏。刹那三五年,桐大字亦大。桐字已如许,人大复何怪。还将感叹词,刻向前诗外。新字日相催,旧字不相待。顾此新旧痕,而为悠忽戒。”此予婴年著作,因说梧桐,偶尔记及,不则竟忘之矣。即此一事,便受梧桐之益。然则编年之说,岂欺人语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