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不是爱风尘

宋代严蕊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白话译文

我不是生性喜好风尘生活,沦落风尘只是命运捉弄。花落花开自有一定的时候,可这一切都只能依靠司春之神东君来作主。

将来总有一天我会离此而去,留下来又将如何生活下去呢?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够将山花插满头鬓,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那就不必问我的归宿了。

诗句注释

  1. 卜算子:词牌名,又名“卜算子令”“百尺楼”“眉峰碧”“楚天遥”等。双调四十四字,前后段各四句、三仄韵。
  2. 风尘:古代称青楼女子为沦落风尘。
  3. 前缘:前世的因缘。
  4. 东君:司春之神,借指主管青楼女子的地方官吏。
  5. 终须:终究。
  6. “若得两句”:若能头插山花,过着山野农夫的自由生活,那时也就不需问我归向何处。
  7. 奴:古代妇女对自己的卑称。

作品赏析

上片书写自己沦落风尘、俯仰随人的苦闷。“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首句突兀而起,特意声明自己并不是生性喜好风尘生活。封建社会中,妓女被视为冶叶倡条,所谓“行云飞絮共轻狂”,就代表了一般人对看法。现在词人因事关风化而入狱,自然更被视为生性淫荡的风尘女子了。因此,这句词中有自辩,有自伤,也有不平的怨愤。次句却出语和缓,特用不定词,说自己之所以沦落风尘,似乎是为前生的因缘所误。词人既不认为自己性爱风尘,又不可能认识使自己沉沦的真正根源,无可奈何,只好归之于冥冥不可知的前缘。“似”字若不经意,实耐寻味。它不觉地反映出词人对“前缘”似信非信,既不得不承认又有所怀疑的迷惘心理,既自怨自艾,又自伤自怜的复杂感情。“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两句借自然现象喻自身命运,说花落花开自有一定的时候,这一切都只能依靠司春之神东君来作主,比喻像自自这类歌妓,俯仰随人,不能自主,命运总是操在有权者手里。这是青楼女子命运的真实写照,其中有深沉的自隐含着对主管刑狱的长官岳霖的期望——希望他能成为护花的东君。但话说得很委婉含蓄,祈求之意只于“中隐隐传出。

“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过片承上不能自主命运之意,转写自己在去住问题上的心情。离开风尘苦海,自然是她所渴想的,但却迁回其词,用“终须去”这种委婉的语气来表达。以词人的才艺,解除监禁之后,重新生活,未始不能得到有权者的赏爱,但她实在不愿再过这种生活了,所以用“终须去”来曲折表达离此风尘苦海的愿望。下句“住也如何住”从反面补足此意,说仍旧留下来作营妓简直不能设想如何生活下去。两句一住,一正直,将恋风尘、愿离苦海的愿望表达得既婉转又明确。歇拍单承“去”字,集中表达渴望自由的心情:“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山花插满头,是到山野农村过自由自在生活的一种形象性表述。一般妇女的生活就是主的目标,就是的归宿,别的什么都不再考虑了。两句回应篇首“不是爱风尘”,热切地对俭朴而自由生活的向往,但出语仍留有余地。“若得”云云,就是承上”就赖东君主”而以想望祈求口吻出。

这是一首在长官面前陈述衷曲的词,她在表明自己的意愿时,不能不考虑到特定的场合、对象,采取比较含蓄方式,以期引起对方的同情。但她并没有因此而低声下气,而是不卑不亢,婉转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暗示出了词人本人,虽然尚处于倍受冷落的阶段,但她仍坚持着自己人生的理想和追求。这是一位身处卑贱但尊重自己人格的风尘女子的一番婉而有骨的自白。

全词以不是爱风尘为题,诉说自己并不是喜好风尘生活感伤宿命,表达词人无可奈何的心情。该词写得情真意切,充分表达了被侮辱被损害者的心声。语言明快犀利,结构严谨,上下片各有侧重,上片要求释放,下片渴望自由地生活,层层深入,顺理成章。

创作背景

南宋淳熙九年(1182年),浙东常平使朱熹巡行台州。由于唐仲友的永康学派反对朱熹的理学,朱熹上疏弹劾唐仲友,其中论及其与词人严蕊的风化之罪,下令黄岩通判抓捕严蕊,关押在台州和绍兴,严刑逼供,词人宁死不屈。后朱熹改官,岳霖任提点刑狱,释放词人,问其归宿。词人于是作下该词以答之。

名家点评

现代作家曹余章《历代文学名篇辞典》:此词述自己堕落风尘,非为自愿,乃命运使然,花落花开,总赖于司春之神,隐含祈求地方官为己作主之意。最后希望获得自由。“山花插满头”,是对美好生活的一种向往。此词反映一被压迫被侮辱的弱女子渴望自由生活的心情,流传甚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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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既申若言,天下之喜奇者异之,慷忾者高之。其不知其体,不见其情,猜耳其道,虚伪之名。莫识其真,弗达其情,虽异而高之,与向之非怪者,蔑如也。至人者,不知乃贵,不见乃神。神贵之道存乎内,而万物运於天外矣。故天下终而不知其用也。

逌乎有宋,扶摇之野。有隐士焉,见之而喜,自以为均志同行也。曰:“善哉!吾得之见而舒愤也。上古质朴纯厚之道已废,而末枝遗华并兴。豺虎贪虐,群物无辜,以害为利,殒性亡驱。吾不忍见也,故去而处兹。人不可与为俦,不若与木石为邻。安期逃乎蓬山,用李潜乎丹水,鲍焦立以枯槁,莱维去而逌死。亦由兹夫!吾将抗志显高,遂终於斯。禽生而兽死,埋形而遗骨,不复返余之生乎!夫志均者相求,好合者齐颜,与夫子同之。”

於是,先生乃舒虹霓以蕃尘,倾雪盖以蔽明,倚瑶厢而徘徊,总众辔而安行,顾而谓之曰:“泰初真人,唯大之根。专气一志,万物以存。退不见后,进不睹先,发西北而造制,启东南以为门。微道德以久娱,跨天地而处尊。夫然成吾体也。是以不避物而处,所赌则宁;不以物为累,所逌则成。彷徉是以舒其意,浮腾足以逞其情。故至人无宅,天地为客;至人无主,天地为所;至人无事,天地为故。无是非之别,无善恶之异。故天下被其泽,而万物所以炽也。若夫恶彼而好我,自是而非人,忿激以争求,贵志而贱身,伊禽生而兽死,尚何显而获荣?悲夫!子之用心也!薄安利以忘生,要求名以丧体,诚与彼其无诡,何枯槁而逌死?子之所好,何足言哉?吾将去子矣。”乃扬眉而荡目,振袖而抚裳,令缓辔而纵策,遂风起而云翔。彼人者瞻之而垂泣,自痛其志;衣草木之皮,伏於岩石之下,惧不终夕而死。

先生过神宫而息,漱吾泉而行,回乎逌而游览焉,见薪於阜者,叹曰:“汝将焉以是终乎哉?”

薪者曰:“是终我乎?不以是终我乎?且圣人无怀,何其哀?盛衰变化,常不於兹?藏器於身,伏以俟时,孙刖足以擒庞,睢折胁而乃休,百里困而相嬴,牙既老而弼周。既颠倒而更来兮,固先穷而后收。秦破六国,兼并其地,夷灭诸侯,南面称帝。姱盛色,崇靡丽。凿南山以为阙,表东海以为门,门万室而不绝,图无穷而永存。美宫室而盛帷帟,击钟鼓而扬其章。广苑囿而深池沼,兴渭北而建咸阳。骊木曾未及成林,而荆棘已丛乎阿房。时代存而迭处,故先得而后亡。山东之徒虏,遂起而王天下。由此视之,穷达讵可知耶?且圣人以道德为心,不以富贵为志;以无为用,不以人物为事。尊显不加重,贫贱不自轻,失不自以为辱,得不自以为荣。木根挺而枝远,叶繁茂而华零。无穷之死,犹一朝之生。身之多少,又何足营?”

因叹曰而歌曰:“日没不周方,月出丹渊中。阳精蔽不见,阴光大为雄。亭亭在须臾,厌厌将复东。离合云雾兮,往来如飘风。富贵俛仰间,贫贱何必终?留侯起亡虏,威武赫夷荒。召平封东陵,一旦为布衣。枝叶托根柢,死生同盛衰。得志从命生,失势与时颓。寒暑代征迈,变化更相推。祸福无常主,何忧身无归?推兹由斯理,负薪又何哀?”

先生闻之,笑曰:“虽不及大,庶免小也。”乃歌曰:“天地解兮六和开,星辰霄兮日月颓,我腾而上将何怀?衣弗袭而服美,佩弗饰而自章,上下徘徊兮谁识吾常?”遂去而遐浮,肆云轝,兴气盖,徜徉回翔兮漭漾之外。建长星以为旗兮,击雷霆之康盖。开不周而出车兮,出九野之夷泰。坐中州而一顾兮,望崇山而回迈。端余节而飞旃兮,纵心虑乎荒裔,释前者而弗修兮,驰蒙间而远逌。弃世务之众为兮,何细事之足赖?虚形体而轻举兮,精微妙而神丰。命夷羿使宽日兮,召忻来使缓风。攀扶桑之长枝兮,登扶摇之隆崇。跃潜飘之冥昧兮。洗光曜之昭明。遗衣裳而弗服兮,服云气而遂行。朝造驾乎汤谷兮,夕息马乎长泉。时崦嵫而易气兮,挥若华以照冥。左朱阳以举麾兮,右玄阴以建旗,变容饰而改度,遂腾窃以修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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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呼!时不若岁,岁不若天,天不若道,道不若神。神者,自然之根也。彼勾勾者自以为贵夫世矣,而恶知夫世之贱乎兹哉?故与世争贵,贵不足尊;与世争富,富不足先。必超世而绝群,遗俗而独往,登乎太始之前,览乎忽漠之初,虑周流於无外,志浩荡而自舒,飘颻於四运,翻翱翔乎八隅。欲从肆而彷佛,洸漾而靡拘,细行不足以为毁,圣贤不足以为誉。变化移易,与神明扶。廓无外以为宅,周宇宙以为庐,强八维而处安,据制物以永居。夫如是,则可谓富贵矣。是故不与尧、舜齐德,不与汤、武并功,王、许不足以为匹,杨、丘岂能与比纵?天地且不能越其寿,广成子曾何足与并容?激八风以扬声,蹑元吉之高踪,被九天以开除兮,来云气以驭飞龙,专上下以制统兮,殊古今而靡同。夫世之名利,胡足以累之哉?故提齐而踧楚,掣赵而蹈秦,不满一朝而天下无人,东西南北莫之与邻。悲夫!子之修饰,以余观之,将焉存乎於兹?”

先生乃去之,纷泱莽,轨汤洋,流衍溢,历度重渊,跨青天,顾而逌览焉。则有逍遥以永年,无存忽合,散而上臻。霍分离荡,漾漾洋洋,飙涌云浮,达於摇光。直驰骛乎太初之中,而休息乎无为之宫。太初何如?无后无先。莫究其极,谁识其根。邈渺绵绵,乃反覆乎大道之所存。莫畅其究,谁晓其根。辟九灵而求索,曾何足以自隆?登其万天而通观,浴太始之和风。漂逍遥以远游,遵大路之无穷。遣太乙而弗使,陵天地而径行。超蒙鸿而远迹,左荡莽而无涯,右幽悠而无方,上遥听而无声,下修视而无章。施无有而宅神,永太清乎敖翔。

崔魏高山勃玄云,朔风横厉白雪纷,积水若陵寒伤人。阴阳失位日月颓,地坼石裂林木摧,火冷阳凝寒伤怀。阳和微弱隆阴竭,海冻不流绵絮折,呼吸不通寒伤裂。气并代动变如神,寒倡热随害伤人。熙与真人怀太清,精神专一用意平,寒暑勿伤莫不惊,忧患靡由素气宁。浮雾凌天恣所经,往来微妙路无倾,好乐非世又何争。人且皆死我独生。

真人游,驾八龙,曜日月,载云旗。徘徊逌,乐所之。真人游,太阶夷,原始辟,天地开。雨蒙蒙、风浑浑。登黄山,出栖迟。江河清,洛无埃,云气消,真人来,惟乐哉!时世易,好乐颓,真人去,与天回。反未央,延年寿,独敖世。望我□,何时反?超漫漫,路日远。

先生从此去矣,天下莫知其所终极。盖陵天地而与浮明遨游无始终,自然之至真也。鸲鹆不逾济,貉不度汶,世之常人,亦由此矣。曾不通区域,又况四海之表、天地之外哉!若先生者,以天地为卵耳。如小物细人欲论其长短,议其是非,岂不哀也哉!

严蕊
简介描述:

严蕊(生卒年不详),原姓周,字幼芳。南宋中期歌妓、女词人。

严蕊自小习乐礼诗书,后沦为天台(今属浙江省)歌妓,改艺名严蕊。宋代有名的学者唐仲友任台州太守时开始,严蕊的一阕咏桃花词《如梦令》惊倒众人。两人就惺惺惜惺惺,严蕊敬唐仲友人品,唐仲友爱严蕊才华,成就了当时的一段佳话。但天不遂人愿,唐仲友的永康学派和朱熹的理学是对头,朱熹就以“官府不得宿妓”为借口要修理唐仲友,找来严蕊要承认二人有染。为使唐仲友不受不白之冤,其不惧朱熹的诬陷逼供,严酷杖责,始终不肯屈服。最后,朱熹以有关风化的罪名判其入狱。后来朱熹改任,岳飞的三子岳霖任提点刑狱,岳霖敬重严蕊的气节,重审案子,问其归宿。严蕊现作《卜算子》,岳霖深受感动,取消了其籍,判其从良。经过了这番舍身为知己,忍辱负重的屈辱后,严蕊摒弃了众多的豪门世家,嫁与赵宋宗室为妾,从此二人白头偕老,既无故事,亦无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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