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言出于思也,戏动作于谋也。发乎声,见乎四支,谓非己心,不明也。欲人无己疑,不能也。过言非心也,过动非诚也。失于声,缪迷其四体,谓己当然,自诬也。欲他人己从,诬人也。或者以出于心者,归咎为己戏。失于思者,自诬为己诚。不知戒其出汝者,归咎其不出汝者。长傲且遂非,不知孰甚焉!
平日偶然戏谑的话本是出于心中的思想,平时偶然戏谑的举动本是出于心中的谋虑。由声音发出来、由四肢显现出来,还认为不是出于自己的本心,这是不明。想要别人不怀疑自己,那是不可能的。这些过分的言论本不是人心所固有,过分的举动本不是人的诚心所应该如此。既已有过失在口中的发言,有纰缪迷乱在四肢的举动,却认为自己本应当如此,就是自诬他的本心了。想要别人听从自己这错误的言行,那是在欺骗别人。有人认为自己的言论举动虽然是出于本心的,但自己的过失却是出于一时的随意戏耍;又认为出于随意戏耍所以有失于认真的思考,而自己的本心其实并未丧失真诚。不知道儆戒出于本心的言论,却归罪于自以为并不出于你的本心的随意戏耍。骄傲的习气将日益增长,并且错误将一直延续下去,没有比这更不明智的了。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看小於菟?
滩头细草接疏林,浪恶罾舡半欲沉。宿鹭眠鸥飞旧浦,去年沙觜是江心。
素蘤多蒙别艳欺,此花端合在瑶池。
无情有恨何人觉?月晓风清欲堕时。
黄鹄飞鸣未免饥,此身自笑欲何之。
闭门种菜英雄老,弹铗思鱼富贵迟。
生拟入山随李广,死当穿冢近要离。
一樽强醉南楼月,感慨长吟恐过悲。
赵郡苏轼,予之同年友也。自蜀以书至京师遗予,称蜀之士曰黎生、安生者。既而黎生携其文数十万言,安生携其文亦数千言,辱以顾予。读其文,诚闳壮隽伟,善反复驰骋,穷尽事理;而其材力之放纵,若不可极者也。二生固可谓魁奇特起之士,而苏君固可谓善知人者也。
顷之,黎生补江陵府司法参军,将行,请予言以为赠。予曰:“予之知生,既得之于心矣,乃将以言相求于外邪?”黎生曰:“生与安生之学于斯文,里之人皆笑以为迂阔。今求子之言,盖将解惑于里人。”予闻之,自顾而笑。
夫世之迂阔,孰有甚于予乎?知信乎古,而不知合乎世;知志乎道,而不知同乎俗;此予所以困于今而不自知也。世之迂阔,孰有甚于予乎?今生之迂,特以文不近俗,迂之小者耳,患为笑于里之人;若予之迂大矣,使生持吾言而归,且重得罪,庸讵止于笑乎?然则若予之于生,将何言哉?谓予之迂为善,则其患若此;谓为不善,则有以合乎世,必违乎古,有以同乎俗,必离乎道矣。生其无急于解里人之惑,则于是焉,必能择而取之。
遂书以赠二生,并示苏君以为何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