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争肯偎人住?已是滔滔去。西风无赖过江来,历尽千山万水几时回?
秋声带叶萧萧落,莫响城头角!浮云遮月不分明,谁挽长江一洗放天青?
美好的春光怎肯长住人间,已如流水扬波去远。多事的秋风又吹过大江,杳然的春光何时才能回还?
落叶萧萧已伴秋风一片,报警的画角切莫再把人心震撼。天地昏暗是浮云遮了明月,问谁能高擎长江洗清霄汉?
“韶华”二句,采用拟人手法,赋予无生命的时光以生命和意识。韶华不肯与人长期依偎,像江水一样滔滔逝去,显示出物换星移之自然规律。词人慨叹年华似水,红颜易凋,怆然与无奈之情于此表露无遗。人生有限,时间无限,这一永恒的矛盾曾引发过多少哲人的思考。词人为官在外,颇尝羁旅劳顿之苦,时惊年光飞逝之疾,对比感触良多,常用词的形式表达出来。
“西风”句,写自己的心情和行踪。在西风萧瑟的日子里,词人百无聊赖,涉江北去,不禁怅然回首江南故里。在西风骤起,万木摇落之际,最易诱发乡思。古人曾有见秋风思菰莱鲈鱼脍之美而辞官归里的酒脱之举,词人生在山青水秀的江苏,此时客过异乡,面对“西风愁起绿波间”的景象,怎能不触动满怀乡情。“历尽千山万水 几时回”,身在途中,复又思归,这就把词人既不愿行,又不得不行的矛盾心情和盘托出。
下片起首承上“西风”意,用“秋声带叶萧萧落”七个字描绘出一副秋风衰飒,黄叶飘零的秋景图。此句意境与杜甫“无边落木萧萧下”相类,当是由之点化而来,虽气魄不及杜,但此句在此词中有似承又转之妙。上片痛丧韶华,情绪低沉、压抑。下片若不另辟新境,从笔法上讲,文势呆滞;从命意上讲;词品欠高。词人深谙此中三昧,既另辟新境,又未伤曲之意脉。联系下句“莫响城头角”希望回避战事来看,这七字便不仅仅是自然界的秋景图,当有深意寓焉。由此看来,“秋风带叶萧萧落”也是清朝社会风雨飘播的“秋景图”。
“浮云遮月不分明”。词人借眼前景,暗喻清廷昏愦,奸邪满朝,在清社会的“秋景图”上又重重地补上一笔。“谁挽长江一洗放天青”,表层意思是说希望有壮士出,用滔滔长江之水洗尽满天阴霭,使青天重现。深层含义则是寄希望于雄才不略之士出来拯救时局。这主要是因为词人紧扣身处的环境落墨,如头上浮云遮月之象,眼前长江奔涌之景,信手拈来,妙合无痕。
董士锡为常州词派开山张惠言之甥,继承外家之风,重意格,崇比兴。这首词很能代表常州词派的特点,上片怅叹流年,下片深忧国事,借秋风,浮云绾合自然、社会,人生,运意于骚雅古怀,深得兴象风神之旨。
这首词的具体写作背景已无从考察,但从词意揣摩,当是词人奔波仕途之际的情感流露,是词人对国事人生的思考记录。作者身处嘉庆、道光年间,其时正是鸦片战争爆发前夕,贪吏当道,财政支绌,军备废驰,国势下降,危机日重的社会又遇西方资本主义的冲击,词人为此深深地忧虑。有感于如此危局,作者写下了这首词。

一尺深红蒙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
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孤城漏未残,徒侣拂征鞍。
洛北去游远,淮南归梦阑。
晓灯回壁暗,晴雪卷帘寒。
强尽主人酒,出门行路难。
黄昏又听城头角,病起心情恶。药炉初沸短檠青,无那残香半缕恼多情。
多情自古原多病,清镜怜清影。一声弹指泪如丝,央及东风休遣玉人知。
公莫舞歌者,咏项伯翼蔽刘沛公也。会中壮士,灼灼于人,故无复书;且南北乐府率有歌引。贺陋诸家,今重作公莫舞歌云。
方花古础排九楹,刺豹淋血盛银罂。
华筵鼓吹无桐竹,长刀直立割鸣筝。
横楣粗锦生红纬,日炙锦嫣王未醉。
腰下三看宝玦光,项庄掉鞘栏前起。
材官小尘公莫舞,座上真人赤龙子。
芒砀云端抱天回,咸阳王气清如水。
铁枢铁楗重束关,大旗五丈撞双环。
汉王今日须秦印,绝膑刳肠臣不论。
《关雎》,后妃之德也,风之始也,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也。故用之乡人焉,用之邦国焉。风,风也,教也。风以动之,教以化之。
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情发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故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
故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至于王道衰,礼义废,政教失,国异政,家殊俗,而变风变雅作矣。国史明乎得失之迹,伤人伦之废,哀刑政之苛,吟咏情性,以风其上,达于事变而怀其旧俗者也。故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是以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谓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是谓四始,诗之至也。
然则《关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故系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鹊巢》《驺虞》之德,诸侯之风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系之召公。《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是以《关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贤才,而无伤善之心焉。是《关雎》之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