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浴清蟾,叶喧凉吹,巷陌马声初断。闲依露井,笑扑流萤,惹破画罗轻扇。人静夜久凭阑,愁不归眠,立残更箭。叹年华一瞬,人今千里,梦沉书远。
空见说、鬓怯琼梳,容销金镜,渐懒趁时匀染。梅风地溽,虹雨苔滋,一架舞红都变。谁信无聊为伊,才减江淹,情伤荀倩。但明河影下,还看稀星数点。
圆圆的明月,倒映在清澈的池塘里,像是在尽情沐浴,树叶在风中簌簌作响,街巷中车马不再喧闹。我和她悠闲地倚着井栏,她嬉笑着扑打飞来飞去的流萤,弄坏了轻罗画扇。夜已深,人已静,我久久地凭栏凝思,往昔的欢聚,如今的孤伶,更使我愁思绵绵,不想回房,也难以成眠,直站到更漏将残。可叹青春年华,转眼即逝,如今你我天各一方相距千里,不说音信稀少,连梦也难做。
听说她相思恹恹、害怕玉梳将鬓发拢得稀散,面容消瘦而不照金镜,渐渐地懒于赶时髦梳妆打扮。眼前正是梅雨季节,潮风湿雨,青苔滋生,满架迎风摇动的蔷薇已由盛开时的艳红夺目,变得零落凋残。有谁会相信百无聊赖的我,像才尽的江淹,无心写诗赋词,又像是伤情的荀倩,哀伤不已,这一切都是由于对你热切的思念。举目望长空,只见银河茫茫,还有几颗稀疏的星星,点点闪闪。
《过秦楼·大石》是北宋词人周邦彦创作的一首怀人词。词作以“叹年华一瞬,人今千里,梦沈书远”为核心意象,通过刻画月夜清景与独居孤寂,层层递进地展现时空阻隔带来的深切思念。词中运用对比手法,将往昔相聚的温馨与现时分离的惆怅交织呈现。
上片“人静夜久凭栏,愁不归眠,立残更箭”是全词关键。这三句勾勒精妙,原本平铺直叙的语句,经此点染,转而成为对旧时光的追忆。那是个夏夜,词人独倚栏杆,登高思念远方,离情别绪涌来,难以成眠。从黄昏到深夜,再到天快亮时,更鼓声渐歇,他仍倚着栏杆,望着远方,想着久别的恋人。他感叹时光易逝,两人分隔两地,别说书信稀少,连梦都难圆。此时,他眼前浮现出去年夏天屋前场地的画面——“轻罗小扇扑流萤”。黄昏里,墙外车马喧闹声渐息,月光洒进墙内小溪,像在水底摇晃;风吹树叶,发出带凉意的声音。那是个美丽、幽静又富有诗意的夜晚。她站在井栏边“笑扑流萤”,连手中的“画罗轻扇”都扑破了。这个充满生活趣味的细节,把当日的欢爱场景写活了。
下片写两地相思。“空见说、鬓怯琼梳,容销金镜,渐懒趁时匀染”,是词人听说的她对他的思念。因苦苦思念,她鬓发渐少,容颜消瘦,握玉梳怕碰稀疏的头发,对菱花镜伤怀憔悴,“欲妆临镜慵”,生动刻画出她别后身心状态的变化。“渐”“趁时”二字,写出时间流逝的过程。接着“梅风地溽,虹雨苔滋,一架舞红都变”三句,由人事转向眼前景物:梅雨时节,阴多晴少,地上潮湿,庭院青苔滋生,既因风雨连绵,也因往来人稀。那架蔷薇,已从盛开时的鲜红娇艳,变得飘零憔悴。这既写季节变迁,也暗含他内心的黯然,景中藏情,刻画深刻。“谁信无聊为伊,才减江淹,情伤荀倩”,是词人对她的思念。先用“无聊”概括,重点在“为伊”——因相思之苦,如江淹般才思减退;因相思之痛,似荀粲般沉默神伤。两人相思如此深切,他恨不得生出双翅飞到她身旁,安慰怜惜,可终究不能,所以说“空见说”。“谁信”二字,道尽词人内心细微曲折,将两人相思之苦推向更深。这些地方体现了周词沉郁顿挫、笔力刚健的特点。结尾“但明河影下,还看稀星数点”,写银河映照、晨星稀疏,表明词人凭栏直到破晓、通宵未眠。纵观全词,是词人“夜久凭栏”时思想情感的流动过程。上片“人静”三句,在此处再次呼应。银河星点,更添念旧伤今的愁绪;如此一来,上下片所有情事都包容其中。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紞如三鼓,铿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夜茫茫,重寻无处,觉来小园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异时对,黄楼夜景,为余浩叹。
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
老去诗篇浑漫与,春来花鸟莫深愁。
新添水槛供垂钓,故着浮槎替入舟。
焉得思如陶谢手,令渠述作与同游。
百感中来不自由,角声孤起夕阳楼。
碧山终日思无尽,芳草何年恨即休?
睫在眼前长不见,道非身外更何求。
谁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
苏,固始人,南曲为当今第一。曾与说书叟柳敬亭同客左宁南幕下,梅村先生为赋《楚两生行》
吴苑春如绣。笑野老、花颠酒恼,百无不有。沦落半生知己少,除却吹箫屠狗。算此外、谁欤吾友。忽听一声《河满子》,也非关、泪湿青衫透。是鹃血,凝罗袖。
武昌万叠戈船吼。记当日、征帆一片,乱遮樊口。隐隐柁楼歌吹响,月下六军搔首。正乌鹊、南飞时候。今日华清风景换,剩凄凉、鹤发开元叟。我亦是,中年后。
冷落绣衾谁与伴?倚香篝。春睡起,斜日照梳头。欲写两眉愁,休休。远山残翠收,莫登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