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宿五松下,寂寥无所欢
田家秋作苦,邻女夜舂寒。
跪进雕胡饭,月光明素盘。
令人惭漂母,三谢不能餐。
我寄宿在五松山下的农家,心中感到十分苦闷而孤单。
农家秋来的劳作更加繁忙,邻家的女子整夜在舂米,不怕秋夜的清寒。
房主荀媪给我端来菰米饭,盛满像月光一样皎洁的素盘。
这不禁使我惭愧地想起了接济韩信的漂母,一再辞谢而不敢进餐。
《宿五松山下荀媪家》是唐代诗人李白的诗作。李白游五松山时,借宿在一位贫苦妇女荀媪家,受到殷勤款待,亲眼目睹了农家的辛劳和贫苦,有感而作此诗。此诗记述诗人受到主人诚挚款待时的心情。题目虽然只有八个字,却点出了作者游历的地点(五松山)、时间(傍晚)和与此相关的事情(投宿)、人物(荀媪)。
开头两句“我宿五松下,寂寥无所欢”,写出诗人寂寞的情怀。这偏僻的山村里没有什么可以引起他欢乐的事情,他所接触的都是农民的艰辛和困苦。这里不是写游山以后的感受,而是指进入荀家后见到凄凉家境陡然产生的忧郁感。祖国的河山是如此美好,按理说,生息在这块大好河山上的人民应该是富足的,而实际上人民的生活十分艰难困顿。这种巨大的反差,引起了诗人心灵的震颤。于是便促膝询访白屋寒舍穷年的劳苦,侧耳倾听寂寥山村夜晚的呻吟。
三四两句就是写农民的艰辛和困苦:“田家秋作苦,邻女夜舂寒。”“田家秋作若”是作者询访所得。说“田家”而不说“荀家”,说明李白与人民的接触决非就此一家。在游历中,他接触到的农氏境况大致相似。“田家”一词具有深广的概括性。“秋作”,是秋天的劳作。“田家秋作苦”的“苦”字,不仅指劳动的辛苦,还指心中的悲苦。秋收季节,本来应该是欢乐的,可是在繁重赋税压迫下的农民竟没有一点欢笑。一个“苦”字,充分写出了诗人对于农民的同情。农民白天收割,晚上舂米,邻家妇女舂米的声音,从墙外传来,一声一声,显得十分凄凉。这个“寒”字,十分耐人寻味。它既是形容舂米声音的凄凉,又是推想邻女身上的寒冷,同时也指家境贫寒。一个“寒”字告诉读者,诗人不仅在体恤邻女的苦难,而且也是在体恤经历战乱的广大人民的苦难。
五六两句写到主人荀媪:“跪进雕胡饭,月光明素盘。”这两句字字值得玩味。“跪进”两字,有人说是因为李白是席地跪坐,所以荀媪将饭端来时也跪下身子呈进给他。其实,中国古代跪坐的习惯到唐代已经逐渐改变为垂脚坐,坐具也逐渐由席变为床、榻、椅。这在唐代传奇中屡见不鲜。在唐代的农村中,简陋的板床不难找到。荀媪的“跪进”,显然是出于尊敬。荀媪把饭做好以后,又特地用“素盘”装好,可见其恭敬诚挚,不同寻常。这一切,诗人得真切,内心不能不大受感动。“月光明素盘”,极写雕胡饭的晶莹洁白,在月光的照射下,如珍珠般耀目。诗人知道,这每一颗饭粒都来之不易;他更明白,这每一颗饭粒都包含着荀媪的一片美好心意。邻女夜舂的声音沉重地打在诗人的心坎上,已经使他的心情无法平静。而今荀媪罄其所有的殷勤招待,更使他深感受之有愧。
结尾二句“令人惭漂母,三谢不能餐”包含着诗人复杂的思想感情。“漂母”是秦末淮阴地方一个以漂洗丝绵为业的老妇。她看到在城下垂钓的韩信正在挨饿,便把自己的饭分给他吃,根本不望报施。后来韩信佐汉灭楚,平定天下,被封为楚王,以千金酬谢漂母。后人又建祠表彰漂母乐于助人的精神。李白把荀媪比作漂母,无异于献上一瓣心香,感激和崇敬之情兼而有之。诗人对这个典故的引用,有着深刻的寓意。韩信之所以能毫不顾忌地享用漂母的招待,是因为韩信自信有能报答老人的一天。而今诗人已经年老,对前途功名已经绝望,对于荀媪的盛情招待感到难以报答,因而惭愧得不忍用餐,以至“三谢”。荀媪固可以比漂母,他却已不能自比当年的韩信了。诗至此,悲感已极,而意在言外。
在唐代,描写达官贵人或文人雅士宴集的诗作多得不胜枚举,而描写诗人在贫苦农民家里就餐的诗篇十分少见。杜甫的《遭田父泥饮美严中丞》诗,表明他是很能接近农民的,但诗中借题发挥,美化府主严武。田父的形象未免失真。此诗纯属对农妇的讴歌,并真实朴素地写出了诗人在善良勤劳而又遭遇不幸的农妇面前的深刻复杂的内心感情活动。这不仅在李白的诗中是不可多得的上乘之作,其美学价值之高,在整个唐诗中也是数得着的。
李白的性格本来是很高傲的,他不肯“摧眉折腰事权贵”,常常“一醉累月轻王侯”,在王公大人面前是那样地桀骜不驯。可是,对一个普通的山村妇女却是如此谦恭,如此诚挚,充分显示了李白的可贵品质。
李白的诗以豪迈飘逸著称,但这首诗却没有一点纵放。风格极为朴素自然。诗人用平铺直叙的写法,像在叙述他夜宿山村的过程,谈他的亲切感受,语言清淡,不露雕琢痕迹而颇有情韵,是李白诗中别具一格之作。
李白一生漫游各地,饱览名山大川。他的作品深得“江山之助”。这是人所共知的。他的诗歌豪放逸丽,实有得于此。在漫游的过程中,李白接触了大量下层劳动人民。劳动人民男耕女织的辛勤,忍饥挨冻的苦难,诚以待人的美德,慷慨无私的奉献,都使他深受感动。他的作品在飘飘欲仙的高蹈旷达中又时时流露出对此处还有一行于世情的执着、对于人民的关切,实亦有得于此。
此诗题下原注:“宣州”。詹锳《李白诗文系年》将此诗系于唐肃宗上元二年(761年),当时李白往来于宣城、历阳之间。五松山在安徽铜陵南,山上有大松,一本五枝,苍鳞老干,翠色参天。山名原先不详,李白至此,始把它命名为五松山。此山以风景清幽引人入胜,故李白在另一首诗中云:“五松何清幽,胜境美沃州。萧飒鸣洞壑,终年风雨秋。响入百泉去,听如三峡流。”(《与南陵常赞府游五松山》)大概五松山的胜景迷人,李白流连忘返,不觉天晚,无法赶回县城,只好到山下随便找个农民借宿。于是荀媪这位纯朴的老农妇有幸接待了这位大诗人。主人殷勤的接待和农家生活的清苦都使诗人深有感触,于是创作了这首诗。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何陋之有?
南京柳麻子,黧黑,满面疤癗,悠悠忽忽,土木形骸,善说书。一日说书一回,定价一两。十日前先送书帕下定,常不得空。南京一时有两行情人:王月生、柳麻子是也。余听其说景阳冈武松打虎白文,与本传大异。其描写刻画,微入毫发,然又找截干净,并不唠叨。𠷺夬声如巨钟,说至筋节处,叱咤叫喊,汹汹崩屋。武松到店沽酒,店内无人,謈地一吼,店中空缸空甓皆瓮瓮有声。闲中著色,细微至此。主人必屏息静坐,倾耳听之,彼方掉舌。稍见下人呫哔耳语,听者欠伸有倦色,辄不言,故不得强。每至丙夜,拭桌剪灯,素瓷静递,款款言之。其疾徐轻重,吞吐抑扬,入情入理,入筋入骨,摘世上说书之耳,而使之谛听,不怕其不齰舌死也。柳麻貌奇丑,然其口角波俏,眼目流利,衣服恬静,直与王月生同其婉娈,故其行情正等。
天宝中,上冬幸华清宫。甫因至兽坊,怪天狗院列在诸兽院之上。胡人云:“此其兽猛健无与比者。”甫壮而赋之,尚恨其与凡兽相近。亦借天狗以寄慨。词曰:
澹华清之莘莘漠漠,而山殿戌削,缥焉天风,崛乎回薄。上扬云旓兮,下列猛兽。夫何天狗嶙峋兮,气独神秀。色似狻猊,小如猿狖。忽不乐虽万夫不敢前兮,非胡人焉能知其去就。向若铁柱攲而金锁断兮,事未可救。瞥流沙而归月窟兮,斯岂逾昼。日食君之鲜肥兮,性刚简而清瘦。敏于一掷,威解两斗,终无自私,必不虚透。尝观乎副君暇豫,奉命于畋,则蚩尤之伦,已脚渭戟泾,提挈丘陵,与南山周旋,而慢围者戮,实禽有所穿。伊鹰隼之不制兮,呵犬豹以相躔。蹙乾坤之翕习兮,望麋鹿而飘然。由是天狗捷来,发自于左,顿六军之苍黄兮,劈万马以超过。材官未及唱,野虞未及和,冏髇矢与流星兮,围要害而俱破。洎千蹄之迸集兮,始拗怒以相贺。真雄姿之自异兮,已历块而高卧。不爱力以许人兮,能绝甘以为大。既而群有噉咋,势争割据。垂小亡而大伤兮,翻投迹以来预。划雷殷而有声兮,纷胆破而何遽?似爪牙之便秃兮,无魂魄以自助。各弭耳低回,闭目而去。每岁,天子骑白日,御东山,百兽踿跄以皆从兮,肆猛仡铦锐乎其间。夫灵物固不合多兮,胡役役随此辈而往还?惟昔西域之远致兮,圣人为之豁迎风,虚露寒,体苍虬,轧金盘。初一顾而雄才称是兮,召群公与之俱观。宜其立阊阖而吼紫微兮,却妖孽而不得上干。时驻君之玉辇兮,近奉君之渥欢。使狊处而谁何兮,备周垣而辛酸。彼用事之意然兮,匪至尊之赏阑。仰千门之崚嶒兮,觉行路之艰难。惧精爽之衰落兮,惊岁月之忽殚。顾同侪之甚少兮,混非类以摧残。偶快意于校猎兮,尤见疑于蹻捷。此乃独步受之于天兮,孰知群材之所不接。且置身之暴露兮,遭纵观之稠叠。俗眼空多,生涯未惬。吾君倘忆耳尖之有长毛兮,宁久被斯人终日驯狎已。
下驿穷交日,昌亭旅食年。
相知何用早,怀抱即依然。
浦楼低晚照,乡路隔风烟。
去去如何道,长安在日边。
袖剑飞吟。洞庭青草,秋水深深。万顷波光,岳阳楼上,一快披襟。
不须携酒登临。问有酒、何人共斟?变尽人间,君山一点,自古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