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位居将相,不能救社稷,正天下,军败国辱,为囚虏,其当死久矣。倾被执以来,欲引决而无间,今天与之机,谨南向百拜以死。其赞曰“孔曰成仁, 孟曰取义。 惟其义尽,所以仁至。 读圣贤书,所学何事? 而今而后,庶几无愧。”宋丞相文天祥绝笔。
我身为将相,却没能挽救国家、匡正天下,最终军队战败、国家受辱,自己也沦为俘虏,早就该赴死了。自从被俘以来,我想自杀却始终没找到机会,如今上天给了我这个赴死的机缘,我谨向南方拜了百次后从容就义。赞语说:“孔子说要成就仁德,孟子说要坚守道义。只有把道义尽到极致,仁德自然就能达到。读圣贤的书,所学的难道不是这些吗?从今往后,我大概可以问心无愧了。”宋朝丞相文天祥绝笔。
《衣带赞》是南宋丞相、抗元民族英雄文天祥于1282年(就义前一年)创作的哀赞体遗作。该作品原为其被元朝囚禁期间书于衣带中的临终遗言,1283年临刑前文天祥践行“吾事毕矣”的誓言,南向百拜后从容就义,后由世人发现整理成篇。
全文采用四言韵文形式,援引孔子“成仁”与孟子“取义”的儒家思想,回顾“位居将相不能救社稷”的人生际遇。作品兼具儒家道德宣言与生命终极总结的双重属性,符合哀赞体“专用于哀人之殁而赞扬其德操”的文体特征,体现了古代赞文“情调激扬、风格精炼”的艺术特色。

我来竟何事?高卧沙丘城。
城边有古树,日夕连秋声。
鲁酒不可醉,齐歌空复情。
思君若汶水,浩荡寄南征。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记归程过半,家住天南,吴烟越岫飘渺,转眼秋冬,几回新月,偏向离人燎皎。急管宵残,疏钟梦断,客衣寒悄。忆临岐,泪染湘罗,怕助风霜易老。
是尔翠黛慵描,正恹恹憔悴,向予低道:念此去谁怜,冷暖关山路杳?才携手教、款语丁宁,眼底征云缭绕。悔不剪、春雨蘼芜,牵惹愁怀多少!
或谓予曰:“人谓子拙。”予曰:“巧,窃所耻也,且患世多巧也。”喜而赋之曰:
巧者言,拙者默;巧者劳,拙者逸;巧者贼,拙者德;巧者凶,拙者吉。呜呼!天下拙,刑政彻。上安下顺,风清弊绝。
东陵侯既废,过司马季主而卜焉。季主曰:“君侯何卜也?”东陵侯曰:“久卧者思起,久蛰者思启,久懑者思嚏。吾闻之:‘蓄极则泄,闷极则达,热极则风,壅极则通。一冬一春,靡屈不伸;一起一伏,无往不复。’仆窃有疑,愿受教焉。”季主曰:“若是,则君侯已喻之矣,又何卜为?”东陵侯曰:“仆未究其奥也,愿先生卒教之。”
季主乃言曰:“呜呼!天道何亲?惟德之亲;鬼神何灵?因人而灵。夫蓍,枯草也;龟,枯骨也;物也。人,灵于物者也,何不自听而听于物乎?且君侯何不思昔者也!有昔者必有今日。是故碎瓦颓垣,昔日之歌楼舞馆也;荒榛断梗,昔日之琼蕤玉树也;露蚕风蝉,昔日之‘凤笙’、‘龙笛’也;鬼磷萤火,昔日之金缸华烛也;秋荼春荠;昔日之象白驼峰也;丹枫白荻,昔日之蜀锦齐纨也。昔日之所无,今日有之不为过;昔日之所有,今日无之不为不足。是故一昼一夜,华开者谢;一春一秋,物故者新;激湍之下必有深潭,高丘之下必有浚谷。君侯亦知之矣,何以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