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仲止判院山中见访,席上用前韵
听我三章约。有谈功、谈名者舞,谈经深酌。作赋相如亲涤器,识字子云投阁。算枉把、精神费却。此会不如公荣者,莫呼来、政尔妨人乐。医俗士,苦无药。
当年众鸟看孤鹗。意飘然、横空直把,曹吞刘攫。老我山中谁来伴,须信穷愁有脚。似剪尽、还生僧发。自断此生天休问,倩何人、说与乘轩鹤。吾有志,在沟壑。
我们这样约法三章:谈论功与名的人要献舞一曲,谈论经史典籍的要罚一大杯酒。西汉大辞赋家司马相如亲自洗涤杯盘,杨雄校书被迫从阁上跳下,差点摔死。算是把求学上进的精神白白浪费了。这种时候,气量和酒量都不及刘公荣的人就不要请过来了,会影响大家的兴致。我想医治那些追求名利的人,但偏偏没有办法。
当年孔融上书推荐祢衡,不想他竟辱曹骂刘,飘飘然就想吞并二人。如今我已经老了,在山中没有人陪,穷愁却如剪了又生的僧人头发,自来做伴。我能够解决生计,生活不依赖他人,但又有什么人会说给那些当权者听呢?我心中有远大志向,偏偏深在沟壑中。
此感慨身世、愤时嫉俗之作。此词与《贺新郎·拄杖重来约》乃同一时期的作品。仲止见访事,已不可考。从词中看出,作者鄙弃功名,似已绝望于仕途了。
上片开篇“三章约”,借司马相如、扬雄的不幸遭遇,表达了对功名、对儒术的厌弃心情。前贤费尽精神创作辞赋、多识古文奇字,竟落得那样的下场,说明了当下有识之士的困境。自己何不饮酒作乐,不谈功名之类的俗事。暗寓对功名的厌弃;结以“医俗士,苦无药”,表明了自己的对现状的不满,其愤世嫉俗之情可见。
下片以“孤鹗”自况,以“乘轩鹤”暗喻当朝执政者,回顾自己当年的超迈群伦、意气风发,慨叹而今落魄山中、穷愁不断。将当年之况与而今作对照,说明自己已不再是意气风发的,表明对仕途已经绝望。结句即点出本意。
全词通篇议论,大量用典。但却不枯燥,不僵硬,风趣入妙,浑然天成,在曲折含蓄、虚实相生的笔锋中,抨击了统治者对人材的埋没,倾诉了平生的失意,读之使人扼腕,是散文化写法的一个成功范例。
庆元二年(1196年),辛弃疾徙居江西铅山县期思渡瓜山下。庆元六年(1200年)韩仲止尚未有这一官职,某日,韩仲止至瓜山造访,辛弃疾设宴款待。席间,辛弃疾用同调“题傅君用山园”韵,填此词书愤咏怀。作者这一时期饱受俗客骚扰之苦,用词向韩诧胄党人表达了自己反对党争反对禁学的明确态度。
中国宋史研究会会员,中国词学研究会学术委员辛更儒《中华传统诗词经典·辛弃疾词》:作者本来是功名之士,可在庆元党争中却反对功名,其实是反对韩诧胄的专权,反对实行庆元党禁。这首词上片的约法三章,明确表达反对党争学禁的态度。下篇借祢衡轻慢曹刘的典故,更是把目标直指韩诧胄党人。倩何人句,无异于同韩党决绝的一篇宣言。全篇纯用议论入词,大量用典,但结体浑然,是文人词的代表作。

远钟入枕雪初晴,衾铁棱棱梦不成。
起傍梅花读周易,一窗明月四檐声。
夜渚带浮烟,苍茫晦远天。
舟轻不觉动,缆急始知牵。
听笛遥寻岸,闻香暗识莲。
唯看去帆影,常恐客心悬。
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酒意诗情谁与共?泪融残粉花钿重。
乍试夹衫金缕缝,山枕斜欹,枕损钗头凤。独抱浓愁无好梦,夜阑犹剪灯花弄。
嗟我本无有,天地一沙鸥。盛年难又,无痕春梦付悠悠。抛了功名刍狗,还我千金敝帚,此外复何求。私署曲园叟,小占圣湖楼。
朝编蒲,暮缉柳,几春秋。编排初就,居然传诵到遐陬。浪使卖书人富,不管著书人瘦,此事岂良谋。太息百年后,辛苦豹皮留。
疲策倦人世,敛性就幽蓬。
停琴伫凉月,灭烛听归鸿。
凉薰乘暮晰,秋华临夜空。
叶低知露密,崖断识云重。
折荷葺寒袂,开镜盼衰容。
海暮腾清气,河关秘栖冲。
烟衡时未歇,芝兰去相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