欹枕橹声边,贪听咿哑聒醉眠。梦里笙歌花底去,依然,翠袖盈盈在眼前。
别后两眉尖,欲说还休梦已阑。只记埋冤前夜月,相看,不管人愁独自圆。
酒醉后斜倚枕头,听着咿哑嘈杂的摇橹声进入梦乡。梦里我走向笙歌热闹的百花丛,眼前依然是翠袖盈盈的佳人。
她欲向我倾诉别后相思之苦,不想还未说完梦已醒来。只记得梦中她向我埋怨月亮的无情,在人们离别的时候还是那么圆。
豪杰如稼轩,对于儿女之情也同样深于体验,这首词就是以梦的形态表露了这方面的情感。
开头两句写梦前光景,渲染了入梦时的环境和气氛:舟行江上,行人醉卧,在全心倾听桨橹声的咿哑嘈杂之中,词人的心灵全然放松了。一个“贪”字,烘托出旅途的孤单和凄凉。这样的起句就实描来,平淡无奇,却为下文写入梦做好了准备。以下三句一下亮出了繁华艳丽的场景,开始描述梦境:花底笙歌,耳舒目恬,多情佳人忽在眼前,翠袖盈盈,风华可人。“梦里笙歌花底去”的措辞,暗示这场梦是在词人有意无意的追求下所做出来的,这就透露出词人的萦心所在。
过片打破上下片分段转意的格式,继续写梦中佳人的神态。这不堪离别的多情佳人,自打与词人分手后,情绪惨然不乐,双眉紧锁,对着所爱的词人,像是有无限话语要说。但是好梦不长,正在令词人怦然心动的时刻,忽然梦醒江上。词人没有明写自己的遗憾,但是从语境中不难体会出他的深深遗憾。抒情的留空,增加了词在表情达意上的深长滋味。末尾三句像是写梦醒后的返回,又像是写梦醒后的惆怅。若就返回梦境来说,对梦中佳人幽怨之辞的记忆,深深地表明了词人舍不得梦醒、舍不得佳人的幽情;若就梦醒后的惆怅来说,则梦醒后埋怨江月独圆,无理之甚,而词人的情痴意浓相,也由此可见。结尾妙在不分明写出是梦中所闻,还是梦醒所见,以至情境恍惚,耐人寻味。
全词在总体上分为梦前、梦中和梦醒三个抒情段落,顺序写来,结构上纯任自然,显得节奏轻快。浓情厚意的表达,一方面流畅如泻,一方面又深得“留”字诀。凄美的梦境中凝聚了词人深沉的、潜在的相思之情,生动而真实地刻画了一个痴情男子的形象。
该词大约作于宋孝宗淳熙五年(1178年)秋,当时辛弃疾由临安赴任湖北转运副使之职。舟行江上,词人在咿哑的摇橹声中酣然入梦,醒后有感而发,写下这首词。

缥缈危亭,笑谈独在千峰上。与谁同赏。万里横烟浪。
老去情怀,犹作天涯想。空惆怅。少年豪放。莫学衰翁样。
向夕问舟子,前程复几多。
湾头正堪泊,淮里足风波。
驾六龙,乘风而行。行四海外,路下之八邦。
历登高山临溪谷,乘云而行。行四海外,东到泰山。
仙人玉女,下来翱游。骖驾六龙饮玉浆。
河水尽,不东流。解愁腹,饮玉浆。
奉持行,东到蓬莱山,上至天之门。
玉阙下,引见得入,赤松相对,四面顾望,视正焜煌5。
开玉心正兴,其气百道至。传告无穷闭其口,但当爱气寿万年。
东到海,与天连。神仙之道,出窈入冥,常当专之。
心恬澹,无所愒欲。闭门坐自守,天与期气。
愿得神之人,乘驾云车,骖驾白鹿,上到天之门,来赐神之药。
跪受之,敬神齐。当如此,道自来。
华阴山,自以为大。高百丈,浮云为之盖。
仙人欲来,出随风,列之雨。
吹我洞箫,鼓瑟琴,何訚訚!
酒与歌戏,今日相乐诚为乐。
玉女起,起舞移数时。鼓吹一何嘈嘈。
从西北来时,仙道多驾烟,乘云驾龙,郁何蓩蓩。
遨游八极,乃到昆仑之山,西王母侧,神仙金止玉亭。
来者为谁?赤松王乔,乃德旋之门。
乐共饮食到黄昏。多驾合坐,万岁长,宜子孙。
游君山,甚为真。磪䃬砟硌,尔自为神。
乃到王母台,金阶玉为堂,芝草生殿旁。
东西厢,客满堂。主人当行觞,坐者长寿遽何央。
长乐甫始宜孙子。常愿主人增年,与天相守。
六一居士初谪滁山,自号醉翁。既老而衰且病,将退休于颍水之上,则又更号六一居士。
客有问曰:“六一,何谓也?”居士曰:“吾家藏书一万卷,集录三代以来金石遗文一千卷,有琴一张,有棋一局,而常置酒一壶。”客曰:“是为五一尔,奈何?”居士曰:“以吾一翁,老于此五物之间,是岂不为六一乎?”客笑曰:“子欲逃名者乎?而屡易其号。此庄生所诮畏影而走乎日中者也;余将见子疾走大喘渴死,而名不得逃也。”居士曰:“吾因知名之不可逃,然亦知夫不必逃也;吾为此名,聊以志吾之乐尔。”客曰:“其乐如何?”居士曰:“吾之乐可胜道哉!方其得意于五物也,泰山在前而不见,疾雷破柱而不惊;虽响九奏于洞庭之野,阅大战于涿鹿之原,未足喻其乐且适也。然常患不得极吾乐于其间者,世事之为吾累者众也。其大者有二焉,轩裳珪组劳吾形于外,忧患思虑劳吾心于内,使吾形不病而已悴,心未老而先衰,尚何暇于五物哉?虽然,吾自乞其身于朝者三年矣,一日天子恻然哀之,赐其骸骨,使得与此五物偕返于田庐,庶几偿其夙愿焉。此吾之所以志也。”客复笑曰:“子知轩裳珪组之累其形,而不知五物之累其心乎?”居士曰:“不然。累于彼者已劳矣,又多忧;累于此者既佚矣,幸无患。吾其何择哉?”于是与客俱起,握手大笑曰:“置之,区区不足较也。”
已而叹曰:“夫士少而仕,老而休,盖有不待七十者矣。吾素慕之,宜去一也。吾尝用于时矣,而讫无称焉,宜去二也。壮犹如此,今既老且病矣,乃以难强之筋骸,贪过分之荣禄,是将违其素志而自食其言,宜去三也。吾负三宜去,虽无五物,其去宜矣,复何道哉!”
熙宁三年九月七日,六一居士自传。
老子当年,饱经惯、花期酒约。行乐处、轻裘缓带,绣鞍金络。明月楼台箫鼓夜,梨花院落秋千索。共何人、对饮五三钟,颜如玉。
嗟往事,空萧索。怀新恨,又飘泊。但年来何待,许多幽独。海水连天凝远望,山风吹雨征衫薄。向此际、羸马独骎骎,情怀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