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向青门学种瓜,只将渔钓送年华。双双新燕飞春岸,片片轻鸥落晚沙。
歌缥缈,舻呕哑,酒如清露鲊如花。逢人问道归何处,笑指船儿此是家。
不愿意靠近京城,像汉代初年的邵平那样在长安的青门外种瓜,只希望在打鱼垂钓中送走时光岁月。双双对对新来的燕子在长满春草的河岸上飞来飞去;远处的鸥鸟在夕阳的映照下轻盈如片片树叶在沙滩上飘落。
歌声是缥缈动人的,迎合着呕哑的船橹声;酒是清纯的,洁白如露,配合上如花似锦的各种各样的鱼类食品,生活真是美不胜收啊!如果有人问道你将归向何方?我将笑着向他指着船儿说,这就是我的家啊!
这首词写的是词人闲居生活的怡然自得,其中暗含着词人被罢官之后的百无聊赖。
上片起首的“懒向青门学种瓜,只将渔钓送年华”两句,词人说自己不愿意在长安城附近学汉初的邵平,在青门外种瓜,而是一心只求能够回家过上渔钓的闲适生活,安度余生。词人本是一心报国之人,在此处却说自己想要归乡隐居,实际上是对自己仕途不顺、郁郁不得志的派遣之词。由于词人此时已经迁居到山阴县南的镜湖之北、三山之下,在怡人的自然环境的感染之下,词人不免发出了“渔钓送年华”的呐喊,实际上是借此派遣自己心中的种种痛楚。接下来的“双双新燕飞春岸,片片轻鸥落晚沙”两句,词人写的是镜湖之上的景色:成双成对的新燕在春意盎然的湖岸上飞来飞去,远处的天幕上沙鸥点点,轻轻地落在了暮色笼罩的沙洲之上。此二句紧承上文,描绘出一幅淡雅怡人的镜湖之画,透露着词人心境的愉悦。
下片起首的“歌缥缈,掳呕哑,酒如清露鲜如花”三句,词人写湖中泛舟之人的歌声缥缈,大船上声音嘈杂,饮用的酒像清露一样甘醇,舴鱼像花一样诱人。这三句是词人对“渔钓”生活的具体描写,一派其乐融融的气象。结拍的“逢人问道归何处,笑指船儿此是家”两句,词人说逢人问自己要回到什么地方去,他笑着指着自己的船儿说: “这就是我的家。”词人在全词结尾的部分将自己心中热爱自然的情趣推向了高潮,想要以船为家,一股旷世的情怀跃然纸上。
词人虽然将自己的怡然自得表现得极为张扬,但联想到词人当时的处境可知,他被罢官免职,心中自然不会如此轻松愉悦,因此此处的“笑”实际上是强作笑颜,词中表现的旷达情怀实际上是强作旷达,词人心中仍然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霾。写的是“渔钓”的闲适,所要传达的却是“渔钓”的因由。
这首词移情于景,含而不吐,意境微妙,含蕴深厚,非常耐人寻味。
公元1163年(宋孝宗隆兴元年),张浚以枢密使都督江淮东西路军马,主持抗金军事,陆游表示庆贺。次年,陆游任镇江通判,张浚以右丞相、江淮东西路宣抚使,仍都督江淮军马,视师驻节,颇受知遇;张浚旋卒,年底宋金和议告成。公元1165年(乾道元年)夏,陆游调任隆兴(治所在今江西省南昌市)通判;二年春,以“交结台谏,鼓唱是非,力说张浚用兵”的罪名,被免职归家。这首词就是这一年归家不久后写下的。

叶侯之家,获二鸽,缚其翅而畜之野。狸者知其不能飞也,攫而食其雌。雄者怒,奋其喙啄狸。狸嗥而去。
不数日,复获一雌焉。狸至而又食之。然以前被喙故,若惮雄不敢近。雄自恃其强,不为备。居无何,竟为所食。
管子曰:吾观狸鸽之事有深感焉。当夫狸之始至也,盖欲攫鸽雌雄而并食之矣。然而力疲于雌,又度雄者知必死而致力,则权嗥而去,以避其锋,兵法所谓穷寇勿追,强而避之之说也。
及其再至,非不欲先食雄,然而知雄必备而雌无备,故先易而后其难,且示雄以若独食雌者,而使之不忌,兵法所谓诱之骄之者也。至是而雄固已怠矣,乘其怠而突取之,则计无不得,兵法所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者也。
吁!狸所为悉合于兵法,鸽乃游其术中而不悟也。吾思鸽之与狸诚为非敌,然雄啄狸,狸始未尝不畏。使彼雌雄者并力相扶,以与狸为难,狸虽强,何至并为所食哉!恃一己之强,而不知援其侪类,侪类亡而己亦随之,可慨也夫!
抑吾又思之:夫鸽虽小鸟,然健而善飞,当其悬哨薄云,虽鸷若鹰鹯莫能害,而何惧一狸乎?以见获于人而遂不能飞,以不能飞而遂为狸所食。然则世之见获于人者,其亦可为深虑也已!
爱汝玉山草堂静,高秋爽气相鲜新。
有时自发钟磐响,落日更见渔樵人。
盘剥白鸦谷口栗,饭煮青泥坊底芹。
何为西庄王给事,柴门空闭锁松筠。
巩顿首再拜,舍人先生:
去秋人还,蒙赐书及所撰先大父墓碑铭。反复观诵,感与惭并。夫铭志之著于世,义近于史,而亦有与史异者。盖史之于善恶,无所不书,而铭者,盖古之人有功德材行志义之美者,惧后世之不知,则必铭而见之。或纳于庙,或存于墓,一也。苟其人之恶,则于铭乎何有?此其所以与史异也。其辞之作,所以使死者无有所憾,生者得致其严。而善人喜于见传,则勇于自立;恶人无有所纪,则以愧而惧。至于通材达识,义烈节士,嘉言善状,皆见于篇,则足为后法。警劝之道,非近乎史,其将安近?
及世之衰,为人之子孙者,一欲褒扬其亲而不本乎理。故虽恶人,皆务勒铭,以夸后世。立言者既莫之拒而不为,又以其子孙之所请也,书其恶焉,则人情之所不得,于是乎铭始不实。后之作铭者,常观其人。苟托之非人,则书之非公与是,则不足以行世而传后。故千百年来,公卿大夫至于里巷之士,莫不有铭,而传者盖少。其故非他,托之非人,书之非公与是故也。
然则孰为其人而能尽公与是欤?非畜道德而能文章者,无以为也。盖有道德者之于恶人,则不受而铭之,于众人则能辨焉。而人之行,有情善而迹非,有意奸而外淑,有善恶相悬而不可以实指,有实大于名,有名侈于实。犹之用人,非畜道德者,恶能辨之不惑,议之不徇?不惑不徇,则公且是矣。而其辞之不工,则世犹不传,于是又在其文章兼胜焉。故曰,非畜道德而能文章者无以为也,岂非然哉!
然畜道德而能文章者,虽或并世而有,亦或数十年或一二百年而有之。其传之难如此,其遇之难又如此。若先生之道德文章,固所谓数百年而有者也。先祖之言行卓卓,幸遇而得铭,其公与是,其传世行后无疑也。而世之学者,每观传记所书古人之事,至其所可感,则往往衋然不知涕之流落也,况其子孙也哉?况巩也哉?其追睎祖德而思所以传之之繇,则知先生推一赐于巩而及其三世。其感与报,宜若何而图之?
抑又思若巩之浅薄滞拙,而先生进之,先祖之屯蹶否塞以死,而先生显之,则世之魁闳豪杰不世出之士,其谁不愿进于庭?潜遁幽抑之士,其谁不有望于世?善谁不为,而恶谁不愧以惧?为人之父祖者,孰不欲教其子孙?为人之子孙者,孰不欲宠荣其父祖?此数美者,一归于先生。既拜赐之辱,且敢进其所以然。所谕世族之次,敢不承教而加详焉?愧甚,不宣。巩再拜。
暮春别乡树,晚景低津楼,
伯夷在首阳,欲往无轻舟。
遂登关城望,下见洪河流,
自从巨灵开,流血千万秋。
行行潘生赋,赫赫曹公谋,
川上多往事,凄凉满空洲。
昼长无事簿书闲,未午衙先散。一郡居民二十万。报平安,秋粮夏税咄嗟儿办。执花纹象简,凭琴堂书案,日日看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