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连远横空,下窥绣毂雕鞍骤。朱帘半卷,单衣初试,清明时候。破暖轻风,弄晴微雨,欲无还有。卖花声过尽,斜阳院落;红成阵,飞鸳甃。
玉佩丁东别后。怅佳期、参差难又。名韁利锁,天还知道,和天也瘦。花下重门,柳边深巷,不堪回首。念多情、但有当时皓月,向人依旧。
小楼连结远处横空而起,俯视楼下车马纷纷奔驰而去。半卷朱帘刚刚换上单衣,轻风破暖细雨弄晴雨丝似有似无,已经再听不到叫卖杏花的声音,斜阳映照的院落花落如雨,飘飞在时对砖石砌成的台井之处。
情人跨着鞍马离别之后,伤感相会佳期几次错过再难相聚。只为了追求功名利碌错过了佳期,老天如果知道也会憔悴。鲜花掩映的重重院落中,柳边深巷中依依惜别的情景,如梦而令人不堪回首。如今只有当时那多情的明月,依旧照着离人更增添愁苦!
这首词是一首较有特色的艳情词,其特色在于深情绵邈,婉转凄恻,从男女两方抒写别情。一种心情,两副笔墨。这首词时而铺叙展衍,写足实情实景;时而委婉含蓄,轻点彼此心境。昭心于天,想极惊异,而意极深厚。更写出了名缰利锁对爱情的冲击,则不独有自己的身世在内,也有当时普遍的社会现实在内,虽有赠妓之作的形式,却有咏叹人生的内涵。秦少游的抒情之词,情韵兼胜,读此词可窥其一斑。
上片从女方着笔,写她在楼上看到恋人身骑骏马,奔驰而去。这个开头是用“顿入”的手法,一下子闪出两个人物形象。然后便写别时景物。“朱帘”三句,承首句“小楼”而言,谓此时楼上佳人正穿着春衫,卷起朱帘,凝望着远去的情郎。“破暖”三句,表面上是写微雨欲无还有,似在逗弄晴天,实际上则缀入女子的感情——她也像当前的天气一样阴晴不定。如果说相别的时间在早晨或午后,那么这位女子便是一个人在楼上一直等到红日西斜。以下四句就是写这种等待的过程和情绪。轻风送来的卖花声轻脆悦耳,充满着生活的诱惑力,如梦如幻,把人引入诗意一般的甜美境界,也易触动人们的绮思幽怨。女主人公想去买上一枝,插在鬓边。可是纵有鲜花,无人适为容矣。她没有心思去买花,只好让卖花声过去,直到它过尽。“过尽”二字,用得极妙,从中可以想像女主人公谛听的神态,想买又终于不买的惋惜之情。特别巧妙的是,词人将声音的过去与时光的流逝结合在一起写,若是一字一顿地吟诵“卖花声过尽斜阳院落”,便会体会到女主人公绵绵不尽的幽思。歇拍二句,则是以景结情。落红成阵,飞满井台,景象是美丽的,感情却是悲伤的。花辞故枝,象征着行人离去,也象征着红颜憔悴,最易使人伤怀。它同词人在《千秋岁》中所说的“飞红万点愁如海”相比,意境有些相似,但却没有点明愁字。不言愁而愁自在其中,因而蕴藉含蓄,带有悠悠不尽的情味。
下片从男方着笔,写别后情怀。“玉佩丁东别后”,虽嵌入娄琬之字“东玉”二字,然十分自然,无人工痕迹,读后颇有“环佩人归’之感。“怅佳期、参差难又”,是说再见不易。刚刚言别,马上又担心重逢难再,可见人虽远去,而留恋之情犹萦回脑际。至“名缰利锁”三句,始点出不得不离别的原因。古代士人,既向往爱情的幸福,也要追求功名富贵,这是当时社会造成的一种思想矛盾。为了功名富贵,不得不抛下情人,词人思想上是矛盾的、痛苦的,因此发出了诅咒。“和天也瘦”,从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中“天若有情天亦老”化来。但以瘦易老,却别有情味。明王世贞对此极为赞赏,他说‘瘦’字极妙。”这个“瘦”字概括了人物的思想矛盾,突出了相思之苦。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辗转反侧,都包含在一个“瘦”字中。至“花下重门,柳边深巷,不堪回首”三句,愈出精彩。此时男主人公虽策马远去,途中犹频频回首,瞻望所恋之人的住处。着以“不堪”二字,更加刻画出难耐的心情,难言的痛苦。歇拍三句,饶有余味,写对月怀人之感,颇有“见月而不见人之憾”。古代许多诗人也常写对月怀人,或以美好的祝愿,带给读者以怡悦欣慰之情;或以凄然的远望,带给读者以惆怅迷惘之思。少游则不然,他赋予皓月以人的感情,说它当初曾多情地照着男女双方,如今虽仍像从前一样当空高照,但只照着男子的孑然一身。一种孤独之感,凄然言外。
这是一首赠妓词,据《高斋诗话》所载,这首词是赠给蔡州营妓娄琬(字东玉)的。秦观在元丰八年(1085年)三十七岁时中进士。元祐元年至五年(1086年—1090年),少任蔡州教授,奉母赴蔡州。少游在蔡州任上时,与青楼歌妓过从甚密。娄东玉可能是他最爱的一位,因以此词相赠。

夫凌云概日,由余之所未窥;千门万户,张衡之所曾赋。周王璧台之上,汉帝金屋之中,玉树以珊瑚为枝,珠帘以玳瑁为匣。其中有丽人焉。其人也:五陵豪族,充选掖庭;四姓良家,驰名永巷。亦有颖川新市、河间观津,本号娇娥,曾名巧笑。楚王宫里,无不推其细腰;卫国佳人,俱言讶其纤手。阅诗敦礼,岂东邻之自媒;婉约风流,异西施之被教。弟兄协律,生小学歌;少长河阳,由来能舞。琵琶新曲,无待石崇;箜篌杂引,非关曹植。传鼓瑟于杨家,得吹箫于秦女。
至若宠闻长乐,陈后知而不平;画出天仙,阏氏览而遥妒。至若东邻巧笑,来侍寝于更衣;西子微颦,得横陈于甲帐。陪游馺娑,骋纤腰于结风;长乐鸳鸯,奏新声于度曲。妆鸣蝉之薄鬓,照堕马之垂鬟。反插金钿,横抽宝树。南都石黛,最发双蛾;北地燕脂,偏开两靥。亦有岭上仙童,分丸魏帝;腰中宝风,授历轩辕。金星将婺女争华,麝月与嫦娥竞爽。惊鸾冶袖,时飘韩掾之香;飞燕长裾,宜结陈王之佩。虽非图画,入甘泉而不分;言异神仙,戏阳台而无别。真可谓倾国倾城,无对无双者也。
加以天时开朗,逸思雕华,妙解文章,尤工诗赋。琉璃砚匣,终日随身;翡翠笔床,无时离手。清文满箧,非惟芍药之花;新制连篇,宁止蒲萄之树。九日登高,时有缘情之作;万年公主,非无累德之辞。其佳丽也如彼,其才情也如此。
既而椒宫宛转,柘馆阴岑,绛鹤晨严,铜蠡昼静。三星未夕,不事怀衾;五日尤赊,谁能理曲。优游少托,寂寞多闲。厌长乐之疏钟,劳中宫之缓箭。纤腰无力,怯南阳之捣衣;生长深宫,笑扶风之织锦。虽复投壶玉女,为观尽于百骁;争博齐姬,心赏穷于六箸。无怡神于暇景,惟属意于新诗。庶得代彼皋苏,微蠲愁疾。但往世名篇,当今巧制,分诸麟阁,散在鸿都。不藉篇章,无由披览。于是燃指瞑写,弄笔晨书,撰录艳歌,凡为十卷。曾无忝于雅颂,亦靡滥于风人,泾渭之间,若斯而已。
于是丽以金箱,装之宝轴。三台妙迹,龙伸蠼屈之书;五色花笺,河北胶东之纸。高楼红粉,仍定鱼鲁之文;辟恶生香,聊防羽陵之蠹。灵飞太甲,高擅玉函;鸿烈仙方,长推丹枕。至如青牛帐里,馀曲既终;朱鸟窗前,新妆已竟。放当开兹缥帙,散此绦绳,永对玩于书帷,长循环于纤手。岂如邓学春秋,儒者之功难习;窦专黄老,金丹之术不成。因胜西蜀豪家,托情穷于鲁殿;东储甲观,流咏止于洞箫。娈彼诸嫉,聊同弃日,猗欤彤管,无或讥焉。
远信入门先有泪,妻惊女哭问何如。
寻常不省曾如此,应是江州司马书!
飞花两岸照船红,百里榆堤半日风。
卧看满天云不动,不知云与我俱东。
碧幕霞绡一缕红。槐枝啼宿鸟,冷烟浓。小楼愁倚画阑东。黄昏月,一笛碧云风。
往事已成空。梦魂飞不到,楚王宫。翠绡6和泪暗偷封。江南阔,无处觅征鸿。
百里阴云覆雪泥,行人只在雪云西。
明朝惊破还乡梦,定是陈仓碧野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