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云深,淑气浅,寒欺绿野。轻雪伴、早梅飘谢。艳阳天,正明媚,却成潇洒。玉人歌,画楼酒,对此景、骤增高价。
卖花巷陌,放灯台榭。好时节、怎生轻舍。赖和风,荡霁霭,廓清良夜。玉尘铺,桂华满,素光里、更堪游冶。
天空布满阴云,和暖之气微弱,寒冷侵袭着广袤的原野。轻盈的雪花伴随着早梅的花瓣轻轻飘落。本是明媚的艳阳天,转眼间雪花洋洋洒洒飘落。美人轻歌曼舞,美酒飘香。面对这番美景,它们的价值瞬间倍增。
在小街巷里有卖花的,亭台楼阁上点亮了节日的灯火。如此美好的时节,怎能轻易错过。和暖的风将雾气荡涤干净,夜晚景色美好,空气新鲜。地上铺满了白雪,月光明亮,与雪光交相辉映,更适合去游玩了。
这首描写的也是冬雪风光。和前词基本上以写景为主不同,此词上片写雪景,下片却转入行乐之意。“冻云”三句,写冬季的寒冷。云酿雪意,垂垂欲下,虽然春天已经不远了,但毕竟和气尚浅,不足以抵挡寒意,故云“寒欺绿野”,天地间一片严寒。“欺”字,很明显是拟人化的手法。这是描写雪前之寒。“轻雪”句,便写到雪落,不过也不是暴风雪,而是“轻雪”,而且和“早梅”一块飘落,句意间似乎就有了一些雅致飘逸的诗意。“艳阳天”三句,既可以理解为由“明媚”的“艳阳天”转成轻雪飘扬,也不妨理解为正因为是“轻雪”,故天地间一片清亮明媚,如“艳阳天”,总归是并不让人觉得阴沉压抑,而是境界高雅,令人生出“潇洒”的兴致。“玉人歌”三句,谓因雪寒而听歌对酒之人更多,故抬高了听歌之价、美酒之价,实际上仍是在衬托人的潇洒兴致。过片换头而不换意,意脉不断。“卖花”三句,先写城中巷陌台榭之间卖花放灯之景,衬出“好时节”三字,说明如此时节,正好游赏,怎能轻易放过?“赖和风”三句,写暖风南来,吹开雪云,雪止天晴。时间虽已是薄暮,但由于雪色的映衬,仍是一片明亮的“良夜”。“玉尘”二句,写雪色与月色交相辉映,也就是前面一首结句“放一轮明月,交光清夜”的意境。结句“素光里、更堪游冶”,与前文“怎生轻舍”相应,仍是归结到行乐之意。古人写秋天之景,总兴起悲秋的情绪,而写冬天的景色,特别是雪景,却往往写得兴致高昂。柳永写冬景之词并不很多,而这两首写冬雪的词便都有这个特点。

曲江萧条秋气高,菱荷枯折随波涛,游子空嗟垂二毛。
白石素沙亦相荡,哀鸿独叫求其曹。
即事非今亦非古,长歌激越捎林莽,比屋豪华固难数。
吾人甘作心似灰,弟侄何伤泪如雨。
自断此生休问天,杜曲幸有桑麻田,故将移往南山边。
短衣匹马随李广,看射猛虎终残年。
凤舞团团饼。恨分破,教孤令。金渠体静,只轮慢碾,玉尘光莹。汤响松风,早减了二分酒病。
味浓香永。醉乡路,成佳境。恰如灯下,故人万里,归来对影。口不能言,心下快活自省。
沧州一带滨海煮盐之地,谓之灶泡。袤延数百里,并斥卤不可耕种,荒草粘天,略如塞外,故狼多窟穴于其中。捕之者掘地为井,深数尺,广三四尺,以板覆其上,中凿圆孔如盂大,略如枷状。人蹲井中,携犬子或豚子,击使嗥叫。狼闻声而至,必以足探孔中攫之。人即握其足立起,肩以归。狼隔一板,爪牙无所施其利也。然或遇其群行,则亦能搏噬。故见人则以喙据地嗥,众狼毕集,若号令然,亦颇为行客道途患。有富室偶得二小狼,与家犬杂畜,亦与犬相安。稍长,亦颇驯,竟忘其为狼。一日,主人昼寝厅室,闻群犬呜呜作怒声,惊起周视无一人。再就枕将寝,犬又如前,乃伪睡以俟。则二狼伺其未觉,将啮其喉,犬阻之不使前也。乃杀而取其革。此事从侄虞惇言。狼子野心,信不诬哉!然野心不过遁逸耳。阳为亲昵,而阴怀不测,更不止于野心矣。兽不足道,此人何取而自贻患耶?
山寺微茫背夕曛,鸟飞不到半山昏。上方孤磬定行云。
试上高峰窥皓月,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自昆山城水行七十里,曰安亭,在吴淞江之旁。盖图志有安亭江,今不可见矣。土薄而俗浇,县人争弃之。予妻之家在焉。予独爱其宅中闲靓,壬寅之岁,读书于此。宅西有清池古木,垒石为山;山有亭,登之,隐隐见吴淞江环绕而东,风帆时过于荒墟树杪之间;华亭九峰、青龙镇古刹浮屠皆直其前。亭旧无名,予始名之曰“畏垒”。
《庄子》称:庚桑楚得老聃之道,居畏垒之山。其臣之画然智者去之,其妾之絜然仁者远之。臃肿之与居,鞅掌之为使。三年,畏垒大熟。畏垒之民尸而祝之,社而稷之。而予居于此,竟日闭户。二三子或有自远而至者,相与讴吟于荆棘之中。予妻治田四十亩,值岁大旱,用牛挽车,昼夜灌水,颇以得谷。酿酒数石,寒风惨栗,木叶黄落;呼儿酌酒,登亭而啸,忻忻然。谁为远我而去我者乎?谁与吾居而吾使者乎?谁欲尸祝而社稷我者乎?作《畏垒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