渌水明秋月,南湖采白蘋。
荷花娇欲语,愁杀荡舟人。
清澈的湖水在秋夜的月亮下发着亮光,我到洞庭湖采白蘋。
荷花姿态娇媚好像有话要对我说,却愁坏了我这个摇船人。
《渌水曲》本古曲名,李白借其名而写渌水之景。王琦认为此诗为乐府古曲。这首小诗确属乐府,并深得南朝乐府诗的神韵,语言清新自然,内容含蓄深婉。
诗的前两句写实,点明时间、地点与劳动内容。“渌水明秋月”中的“月”字有的版本作“日”,今从《全唐诗》,而且从全诗的意境来看,“月”字也比“日”字更好一些,故择善而从之。这句诗的大意是说,碧波荡漾的水面在皎洁月光的映照下更加明亮。这句诗写在南边的湖面上,一位美丽的姑娘正在月光下采撷着白蘋。那宽阔无垠的湖面晶莹闪烁,水波不兴;那柔和银白的月光,挥洒若洗,朦朦胧胧,天地间极为静谧空旷。那位架着一叶小舟的女主人公显得尤为孤独寂寥,这就为后面两句诗提供了典型环境。
三四句转折,写这位采蘋女子的孤独寂寞之感。这两句诗的大意是:含苞待放的荷花简直就象一位娇媚多情的少女就要开口说话一样,半开半含,欲言犹止,羞羞答答,十分妩媚动人。这美丽的奇景触发了这位荡舟女子的情思,她不免神魂摇荡,无限哀婉惆怅起来。诗至此戛然而止,但其深层的意蕴却在不断地延续,撞击着读者的心扉,引起其遥思遐想。
这位女子看到娇艳的荷花就要“愁煞”,不言而喻,这是触景生情的缘故。良辰美景最容易引发人的情思,更容易惹起对恋人的向往和思念。这位少女独自在空荡荡的湖面上,披着明月的素辉,这情景已经够令人寂寞难耐的了,当她再看到那美妍的荷花含苞待放的情景时,不能不引起她的怀春之心。她或许是在痴情地憧憬着,如果将来有那么一天,自己能和情人在一起共同享受领略这旖旎迷人的风光时,该是何等的幸福啊!她或许是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在脑际中又呈现出昔日里与情郎在同样的景色中共同渡过的甜蜜而温馨的终生难忘的美好时光。这一切诗人都未明说,给读者留下了驰骋想象的广阔空间,既可能是这样又可能是那样,所以显得更加含蓄委婉,余味盎然。
此诗中最精彩的是“荷花娇欲语”一句,其间运用了非常巧妙而又隐微的比喻手法,须仔细体味方可悟出。荷花是极其娇柔纯净的花卉,清秀妩媚,出于污泥而不染,这正像白璧无瑕的少女。“欲语”二字尤其传神深蕴,人之“欲语”则显现出刚要张口的样子,花之“欲语”也正是花苞正欲绽开,花瓣将要张口时的景象。说其巧妙,不仅是因为此时的花朵最为美丽诱人,还因为她最形象而又恰如其分地象征着诗中主人公那青春的活力与少女情窦乍开的年龄特征。大概正是因为客体与主体如此相像契合,才能深深地拨动主体的心弦,触动了那位荡舟人的春心。可见这两句诗所蕴涵的情感内容极为丰富隽永。
此诗写劳作之事,其作年难以考证。王琦《李太白年谱》、詹鍈《李白诗文系年》、裴斐《李白年谱简编》均不提此诗作年。

千古李将军,夺得胡儿马。李蔡为人在下中,却是封侯者。
芸草去陈根,笕竹添新瓦。万一朝家举力田,舍我其谁也。
归心正似三春草。试著莱衣小。橘怀几日向翁开。怀祖已瞋文度、不归来。
禅心已断人间爱。只有平交在。笑论瓜葛一枰同。看取灵光新赋、有家风。
骊山横岫,渭河环秀,山河百二还如旧。狐兔悲,草木秋;秦宫隋苑徒遗臭,唐阙汉陵何处有?山,空自愁;河,空自流。
宿醉离愁慢髻鬟,六铢衣薄惹轻寒,慵红闷翠掩青鸾。
罗袜况兼金菡萏,雪肌仍是玉琅玕,骨香腰细更沈檀。
邓弼,字伯翊,秦人也。身长七尺,双目有紫棱,开合闪闪如电。能以力雄人,邻牛方斗不可擘,拳其脊,折仆地;市门石鼓,十人舁,弗能举,两手持之行。然好使酒,怒视人,人见辄避,曰:“狂生不可近,近则必得奇辱。”
一日,独饮娼楼,萧、冯两书生过其下,急牵入共饮。两生素贱其人,力拒之。弼怒曰:“君终不我从,必杀君!亡命走山泽耳,不能忍君苦也!”两生不得已,从之。弼自据中筵,指左右,揖两生坐,呼酒歌啸以为乐。酒酣,解衣箕踞,拔刀置案上,铿然鸣。两生雅闻其酒狂,欲起走,弼止之曰:“勿走也!弼亦粗知书,君何至相视如涕唾?今日非速君饮,欲少吐胸中不平气耳。四库书从君问,即不能答,当血是刃。”两生曰:“有是哉?”遽摘七经数十义扣之,弼历举传疏,不遗一言。复询历代史,上下三千年,纚纚如贯珠。弼笑曰:“君等伏乎未也?”两生相顾惨沮,不敢再有问。弼索酒,被发跳叫曰:“吾今日压倒老生矣!古者学在养气,今人一服儒衣,反奄奄欲绝,徒欲驰骋文墨,儿抚一世豪杰。此何可哉!此何可哉!君等休矣!”两生素负多才艺,闻弼言,大愧,下楼,足不得成步。归询其所与游,亦未尝见其挟册呻吟也。
泰定初,德王执法西御史台,弼造书数千言袖谒之。阍卒不为通,弼曰:“若不知关中邓伯翊耶?”连击踣数人,声闻于王。王令隶人捽入,欲鞭之。弼盛气曰:“公奈何不礼壮士?今天下虽号无事,东海岛夷尚未臣顺,间者驾海舰,互市于鄞,即不满所欲,出火刀斫柱,杀伤我中国民。诸将军控弦引矢,追至大洋,且战且却,其亏国体为已甚。西南诸蛮,虽曰称臣奉贡,乘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等,尤志士所同愤。诚得如弼者一二辈,驱十万横磨剑伐之,则东西为日所出入,莫非王土矣。公奈何不礼壮士?”庭中人闻之,皆缩颈吐舌,舌久不能收。王曰:“尔自号壮士,解持矛鼓噪,前登坚城乎?”曰:“能。”“百万军中,可刺大将乎?”曰:“能。”“突围溃阵,得保首领乎?”曰:“能。”王顾左右曰:“姑试之。”问所须,曰:“铁铠良马各一,雌雄剑二。”王即命给与,阴戒善槊者五十人驰马出东门外,然后遣弼往。王自临观,空一府随之。暨弼至,众槊并进。弼虎吼而奔,人马辟易五十步,面目无色。已而烟尘涨天,但见双剑飞舞云雾中,连斫马首堕地,血涔涔滴。王抚髀欢曰:“诚壮士!诚壮士!”命勺酒劳弼,弼立饮不拜。由是狂名振一时,至比之王铁枪云。
王上章荐诸天子,会丞相与王有隙,格其事不下。弼环视四体,叹曰:“天生一具铜筋铁肋,不使立勋万里外,乃槁死三尺蒿下,命也,亦时也。尚何言!”遂入王屋山为道士,后十年终。
史官曰:弼死未二十年,天下大乱。中原数千里,人影殆绝。玄鸟来降,失家,竞栖林木间。使弼在,必当有以自见。惜哉!弼鬼不灵则已,若有灵,吾知其怒发上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