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兄子瞻谪居儋耳,琼州进士姜唐佐往从之游,气和而言道,有中州士人之风。子瞻爱之,赠之曰:“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且告之曰:“子异日登科,当为子成此篇。”君游广州州学,有名学中。崇宁二年正月,随计过汝南,以此句相示。时子瞻之丧再逾岁矣。览之流涕,念君要能自立,而莫与终此诗者,乃为足之。
生长茅间有异芳,风流稷下古诸姜。
适从琼管鱼龙窟,秀出羊城翰墨场。
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
锦衣他日千人看,始信东坡眼力长。
我的兄长子瞻被贬谪居住在儋耳时,琼州的进士姜唐佐前去跟随他游学。姜唐佐气度平和且谈论学问道义,有着中原地区读书人的风范。子瞻喜爱他,赠给他诗句说:“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 并且告诉他说:“你将来考中科举,我会为你补全这篇诗。” 后来姜唐佐在广州州学求学,在学校里颇有声望。崇宁二年正月,姜唐佐跟随送计簿的队伍经过汝南,把这两句诗拿给我看。当时子瞻去世已经过了两年。我看了诗句后流下眼泪,想到姜唐佐确实能够自立,却没有谁能为他完成这篇诗,于是就为他补全了这首诗。
你在茅草丛生的贫寒之地生长,却有着如同特异芳香般的出众才华。
你的风度才华堪比稷下学宫的贤士,恰似古代姜姓中的杰出英才。
刚从琼州那偏远如鱼龙栖息的荒僻之地而来,便在广州的文人雅士之中崭露头角。
大海何曾阻断过地脉,你这白袍书生本就该打破海南无人中举的“天荒”。
将来你身着锦衣、被众人瞩目之时,人们才会真正相信,东坡先生识拔人才的眼光何等长远。
《补子瞻赠姜唐佐秀才》是宋代文学家苏辙为补全兄长苏轼未完成的赠诗而创作的七言律诗。苏轼在海南谪居期间曾赠学生姜唐佐两句诗,并约定待其中举后补全全诗。苏轼去世后,姜唐佐于崇宁二年(1103年)携残句拜访苏辙,苏辙遂续作此诗,诗中盛赞姜唐佐自海南(诗中所称“琼管”)至广州的才华成就,并沿用苏轼原句寄予厚望。姜唐佐后成为海南首位举人,印证了诗中“白袍端合破天荒”的预言,该诗亦成为海南科举史上的重要文化标志。

冷清清、荒台败瓦,日斜来吊宣武。如云宾从当年事,对面青山歌舞。飞盖举。下拥著、猬须石眼人如虎。南州雄据。笑作贼匆匆,更何情绪,来顾曲中误。
休相笑,尚解登山作赋。此儿还有佳处。一时裙屐原潇洒,谁料转头黄土。江月苦。把一片歌声,悄悄沉将去。雄心认取。听漠漠苍林,非丝非竹,打起佛楼鼓。
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一旦明天子易地赏功,王亦大梁一布衣耳!
绿发将军领百蛮,横戈得句一开颜。
少年圯下传书客,老去崆峒问道山。
春入莺花空自笑,秋成梨枣为谁攀。
何时定作风光主,待得征西鼓吹还。
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而集录之,以为十卷。子美,杜氏婿也。遂以其集归之,而告于公曰:“斯文,金玉也。弃掷埋没粪土,不能销蚀。其见遗于一日产,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虽其埋没而未出,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而物亦不能掩也。故方其摈斥摧挫、流离穷厄之时直,文章已自行于天下。虽其怨家仇人,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至其文章,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凡人之情,忽近而贵远。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公其可无恨。”
予尝考前世文章、政理之盛衰,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后百有余年,韩、李之徒出,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唐衰兵乱,又百余年,而圣宋兴,天下一定,晏然无事。又几百年阳,而古文始盛于今。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幸时治矣,文章或不能纯粹,或迟久而不相及妇。何其难之若是欤?岂非难得其人欤!苟一有其人,又幸而及出于治世,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嗟吾子美,以一酒食之过,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此其可以叹息流涕,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
子美之齿少于余。而予学古文,反在其后。天圣之间,予举进士于有司,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挝裂,号为时文,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作为古歌诗、杂文旭。时人颇共非笑之,而子美不顾也。其后,天子患时文之弊,下诏书,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由是其风渐息,而学者稍趋于古焉。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其始终自守,不牵世俗趋舍,可谓特立之士也。
子美官至大理评事、集贤校理而废,后为湖州长史以卒,享年四十有一。其状貌奇伟,望之昂然,而即之温温,久而愈可爱慕。其才虽高,而人亦不甚嫉忌。其击而去之者,意不在子美也。赖天子聪明仁圣,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二三大臣而下,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皆蒙保全,今并列于荣宠。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多一时之豪俊,亦被收采,进显于朝廷。而子美不幸死矣。岂非其命也!悲夫!
大抵观书先须熟读,使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继以精思,使其义皆若出于吾之心,然后可以有得尔。至于文义有疑,众说纷错,则亦虚心静虑,勿遽取舍于其间。先使一说自为一说,而随其意之所之,以验其通塞,则其尤无义理者,不待观于他说而先自屈矣。复以众说互相诘难,而求其理之所安,以考其是非,则似是而非者,亦将夺于公论而无以立矣。大率徐行却立,处静观动,如攻坚木,先其易者而后其节目;如解乱绳,有所不通则姑置而徐理之。此观书之法也。
凡读书,须整顿几案,令洁净端正,将书册齐整顿放,正身体,对书册,详缓看字,子细分明读之。须要读得字字响亮,不可误一字,不可少一字,不可多一字,不可倒一字,不可牵强暗记,只是要多诵遍数,自然上口,久远不忘。古人云:“读书百遍,其义自见”。谓读得熟,则不待解说,自晓其义也。余尝谓读书有三到,谓心到、眼到、口到。心不在此,则眼不看仔细,心眼既不专一,却只漫浪诵读,决不能记,记亦不能久也。三到之中,心到最急。心既到矣,眼口岂不到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