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得长无谓,竟须将、银河亲挽,普天一洗。麟阁才教留粉本,大笑拂衣归矣。如斯者、古今能几?有限好春无限恨,没来由、短尽英雄气。暂觅个,柔乡避。东君轻薄知何意。尽年年、愁红惨绿,添人憔悴。两鬓飘萧容易白,错把韶华虚费。便决计、疏狂休悔。但有玉人常照眼,向名花、美酒拼沉醉。天下事,公等在。
人生不能长期无所作为。确是需要力挽银河,洗尽整个天空(让世道清明)。因功勋卓著,麒麟阁上才要留下他的画像以示奖赏,他却大笑辞却,拂衣而去了。如此这般,自古以来又能有几人?美好的春光短暂,愁与恨却绵长,没来由的,消磨尽了英雄的气概。暂且寻找个温柔乡躲避这尘世烦扰。不知道浅薄的司春之神是什么意思,年年尽弄些残花败叶,更使人添得几分憔悴。两鬓稀疏,容易白发,错把美好的白白消耗。便拿定主意要过豪放不羁的生活,亦无怨无悔。但有佳人在眼前,在灯红酒绿中一醉方休。国家大事,自有达官显贵去处理。
《金缕曲·未得长无谓》是清代词人纳兰性德创作的词作,收录于《纳兰性德词集》。这是一首言志词。直面世道人生,叙说观感。谓不能老是无所作为,而须将银河亲挽,普天一洗。既直接表明意愿,正面展示话题,以为当如何对待自己的一生,又提出疑问,摆出一种矛盾现象,既然愿意有所作为,为什么还要将整个天空清洗?对于这个问题,歌词以麒麟阁故事作了回答。谓即使于今代麒麟阁,榜上有名,亦将深藏身与名,拂衣而去。意即尽管有大官做,亦将大笑辞受。并且反问,古往今来,真正这么做的能有几人?以为春光有限恨无限,没有理由一直约束自己,不让真性情显露出来。能够寻觅得到一个艳艳的温柔乡,暂时避避,总比往白云乡里追求神仙幻境来得实在。这是上片,表示不做官,不追求功名。下片说意愿的实现。谓轻薄的东君,也不知有何用意。年复一年,春来春去,都不曾留下踪迹。只落得个愁红惨绿,添人憔悴。而今,两鬓飘萧,须发早白,已将美好时光错过。应当立即决断,无须悔恨疏狂。只要有玉人相伴,名花照眼,日日沉醉亦心甘。天下事,有你们在,就不必担忧。这是下片,表示光阴流逝,不能给自己留下悔恨。
所谓借他人故事,浇自己块垒。容若这阕词亦当如是!容若所赞美表达的,正是一个文人在功名进退之间长久等待后最后做出选择,一个文人从长久地无所作为,心有怨愤,欲揽银河普天一洗的超拔。一朝熬到皇帝说要重用了,自己忽然脑筋一冷,想通了:伴君如伴虎,功名富贵不就是那么回事么?多年清名,好不容易培养出来一点傲然独立的人格,在皇权的压制下,再销蚀了也不值得!你给我再高的官我也不做了!虽然不像太白诗中的侠客是杀完人以后潇洒开溜,可是这样子潇洒转身拒绝,对一个文人来说也是了不起的节操了!看起来矛盾,但是人生的想法往往就是转瞬之间产生熄灭。一念之间,选择可能彻底改变。
容若为人有一种林下风,词就自有一股兰草的清扬,不是一般的落泊文人的寒酸委屈可比。拿这首《金缕曲》来说,这词的落拓潇逸颇似稼轩风骨,字句清练而其词骨沉雄郁勃,全词更是有种一气呵成不吐不快的味道!
此词是写给仕途失意的友人的,在纳兰的朋友中,符合此条件的只有两人,一为顾贞观,二为严绳孙。创作时间不详。
据《纳兰性德行年录》记载:“康熙二十四年四月,严绳孙请假南归,实为弃官。”可证。《饮水词笺校》称此篇为写给顾贞观的。

许国虽坚鬓已斑,山南经岁望南山。
横戈上马嗟心在,穿堑环城笑虏孱。
日暮风烟传陇上,秋高刁斗落云间。
三秦父老应惆怅,不见王师出散关。
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
二十抱此志,五十犹癯儒。
大散陈仓间,山川郁盘纡。
劲气钟义士,可与共壮图。
坡陁咸阳城,秦汉之故都。
王气浮夕霭,宫室生春芜。
安得从王师,汛扫迎皇舆?
黄河与函谷,四海通舟车。
士马发燕赵,布帛来青徐。
先当营七庙,次第画九衢。
偏师缚可汗,倾都观受俘。
上寿大安宫,复如正观初。
丈夫毕此愿,死与蝼蚁殊。
志大浩无期,醉胆空满躯。
自余为僇人,居是州,恒惴栗。其隟也,则施施而行,漫漫而游。日与其徒上高山,入深林,穷回溪,幽泉怪石,无远不到。到则披草而坐,倾壶而醉。醉则更相枕以卧,卧而梦。意有所极,梦亦同趣。觉而起,起而归;以为凡是州之山水有异态者,皆我有也,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华西亭,望西山,始指异之。遂命仆人过湘江,缘染溪,斫榛莽,焚茅茷,穷山之高而止。攀援而登,箕踞而遨,则凡数州之土壤,皆在衽席之下。其高下之势,岈然洼然,若垤若穴,尺寸千里,攒蹙累积,莫得遁隐。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然后知是山之特立,不与培塿为类。悠悠乎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引觞满酌,颓然就醉,不知日之入。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至无所见,而犹不欲归。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游于是乎始。故为之文以志。是岁,元和四年也。
征埃成阵,行客相逢,都道幻出层楼。指点檐牙高处,浪拥云浮。今年太平万里,罢长淮、千骑临秋。凭栏望,有东南佳气,西北神州。
千古怀嵩人去,还笑我、身在楚尾吴头。看取弓刀,陌上车马如流。从今赏心乐事,剩安排、酒令诗筹。华胥梦,愿年年、人似旧游。
膝上琴横,哀愁动离情;指下风生,潇洒弄清声。锁窗前月色明,雕阑外夜气清。指法,助起骚人兴。听,正漏断人初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