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中愁损催寒夕,夕寒催损愁中客。门掩月黄昏,昏黄月掩门。
翠衾孤拥醉,醉拥孤衾翠。醒莫更多情,情多更莫醒。
行旅中在寒夜感到愁绪难平,寒夜摧折着愁绪中的旅人。黄昏时分门扉挡住月色。
独醉之后,孤独地拥着翠色被子。醒来之后不要再陷入悲伤,不然索性不要从醉中醒来。
先看第一联回文句:“客中愁损催寒夕,夕寒催损愁中客。”前一句写词中主人公愁绪孤寂,独身的孤冷似乎把周遭的空气都凝结,寒冬似乎是因为他而提早来临。后一句写呼呼的寒气使得本已孤冷愁怨的主人公似乎更加愁怨冷寂。虽是回文,但前后两句的意思并不重复,下句是作更深一层的演绎。
接下一联:“门掩月黄昏,昏黄月掩门。”门内人为不触景伤情,把能引起遐思的良辰美景关在门外;门外,月色撩人,昏黄多情,照着孤独掩着的门,更显落寞。前句为情,后一句为景,亦情亦景,情景交融。
“翠衾孤拥醉,醉拥孤衾翠。”门里人漫漫长夜独坐,披着翠衾抱着酒壶,“举杯销愁愁更愁”;夜凉如水,醉意弥漫,主人翁拥着翠衾觉得似乎没那么冷,像那个她就在旁边,温柔温暖……这一联,写借酒浇愁,写醉酒拥人,矛盾中见深沉蕴藉。
最后一联:“醒莫更多情,情多更莫醒。”为全词精警之笔。夜风吹来,词人仿佛清醒了许多,但感着此情此刻,心里却更加地痛苦。爱之深,痛之切啊!对于自己的“多情”,词人都有点害怕了,以至于告诫自己醒来以后不要再有多情之举。然而因为情多,清醒却愈发痛苦那还是不要清醒吧,毕竟在醉生梦死中,能忘记冷酷现实里的一切。
纳兰这首词大约作于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当年康熙皇帝由北京出发到盛京告祭祖陵,纳兰以一等侍卫扈从。人在异乡随君主浩荡的排场漂泊,远离家乡,愁绪无边,独身的寂苦能把周遭的空气都冷却,提前唤来了寒夕,这寒夕的冰冷更让愁绪更显清冷,便有感而作,写下此词。

送梁汾南还,为题小影
握手西风泪不干,年来多在别离间。遥知独听灯前雨,转忆同看雪后山。
凭寄语,劝加餐。桂花时节约重还。分明小像沉香缕,一片伤心欲画难。
县官清且俭,深谷有人家。
一径入寒竹,小桥穿野花。
碓喧春涧满,梯倚绿桑斜。
自说年来稔,前村酒可赊。
尝读《东观汉记》,至杨公四世太尉,咸有清德,泱泱乎邹鲁之风,尽在丞相府矣。百有馀年,论道王室,宜哉。自后卿大夫洎二千石,史不绝书,以及于公。公讳灵崱,字灵崱,宏农华阴人也。高祖兵部尚书高都公尚希,尚希生宜州别驾丹川公寿旻,寿旻生司农少卿征,征生正议大夫汉州金堂县令务道。光昭先君之懿范,其有后于关西乎?公金堂第二子也。幼以五经上第,参卿博陵,贰职郿坞,孙楚长揖。桓谭不乐,一录州事,会稽称之,再领县尹,自范至匡,化行卫濮,公易直子谅之心根于始矣。加以好学,止于荩棺,德行孝悌,温良博爱。故宗族称其仁,朋友称其信,乡党称其敬,盖君子之道欤!及长从吏,以宽服人,官刑不行,职事益办。及与之邑,亦克用义,和气充塞于百里,颂声洋洋乎至今,其良吏之政欤!赤绂在股,下大夫事,知止足之分,有终焉之志。悬车告老,饰巾待期,浮云身世,脱屣轩冕。追先生于彭泽,继征士于太邱,斯达者之流欤!天宝十四年十二月十日,寝疾于匡城县归休之私第,春秋七十有三。属贼臣以山东叛,乃公殁之明日也。且告车来甚众,允子少,殡故有阙,在邑南鄙,于堂西序,启足牖下,土周于身。十年于兹,百战之所,折楝馀烬,荒坟茂草。柱下史能季武,公之嘉客,衮之姻友,广德元年夏四月,本诣河外,假道于匡,访郗公之旧邑,归戴侯于故里,以其年十月一日,合祔少陵原,礼也。夫人河东县君薛氏,妇道母仪,六姻取则。于我归处,“葛之覃兮”,及公而终,木已拱矣。子环在外,不及主丧,其谁尸之?曰有三女。无天何戴,无地何履?誓合泉壤,感通神明。终还营邱,竟同防墓,空悲蔡女之孝,有愧潘郎之词。铭曰:夫物芸芸,各复其根,事有必至,理有固然。少陵古原,京兆新阡,匡城夫人,河东小君。同居此地,岂恨重泉?志于方石,庸有贤人。
怅望日千里,如何今二毛。
犹思阳谷去,莫厌陇山高。
倚马见雄笔,随身唯宝刀。
料君终自致,勋业在临洮。
往在京师,士人从濠上来者,多能诵足下歌诗,固已窥见胸中之一二。去在临海,遇林左民、张廷壁二子,问足下言行滋详。
二子自负为奇才,至说足下,辄弛然自愧,以为莫及也,然后益信所窥之不妄。近在王修德所,得所录文章数篇及手书,深欲读之,会仆家难作,未果寓目,辄引去。重入京师,道途所行千余里,恒往来于怀。及到此,获于友人家,览数行而大惊喜,命意持论,卓卓不苟,非流俗人所敢望也。何足下取于天之厚至是耶?斯文世以为细事,然最似为天所靳惜 。其赋于人也,铢施两较,不肯多与。得之稍多者,便若为所记忆,时时迫蹙督责,不使有斯须佚乐意。此理绝不可晓,岂其可重者果在此耶?不然,何独忌此而悦彼耶?如仆自揣,百无所有,以粗识数字,大为所困。当危忧兢悚时,自誓欲以所能归诸造物,甘为庸人而不可得。足下幸安适无所苦,而骎骎焉欲抉发奇秘,以与造化争也。然其取忌亦太甚矣,得微亦蹈其所忌乎?仆虽为斯文喜,然窃以为非计之得也。虽然,君子顾于道如何耳,宁论利害哉?自古奇人伟士,不屈折于忧患,则不足以成其学。载籍所该,太半皆不得意者之辞也,然后世卒光明崇大,又安知忌之于一时者,非所以为无穷之幸,而悦于俄顷者,非甚弃之耶。此可为足下道。聊以发笑,且自解耳!
左民多称王微仲之贤,恨无由见之。适见其弟晃仲,亦雅士,当是吾辈之秀,大不凡也。仆侍祖母故来此,其详有所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