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白花,风吹渡江水。
坐令宫树无颜色,摇荡春光千万里。
茫茫晓日下长秋,哀歌未断城鸦起。
雪白的杨花,被无情的风吹过了大江。
自然使宫中千树万花失去颜色,带走了千万里的春光。
模糊的朝阳下,我将日夜在长秋宫独熬时光,从早到晚唱哀怨的挽歌,歌声未断时,归巢的乌鸦便飞起在城头上。
《杨白花》是唐代文学家柳宗元所创作的一首乐府古诗。此诗先写杨柳的白花被风吹落渡江而去,致使春光被荡尽,导致了宫中的树失去了青春的颜色,最后写夜里胡太后的哀思,令宫女彻夜唱哀歌,然她情犹未尽,而城鸦已起。此诗语言简炼,韵味深长。
这首词可分上下两层:
前四句写杨柳的白花被风吹落渡江而去,致使春光被荡尽,象征魏太后因杨离魏降梁后美好理想的破灭。“杨白花,风吹渡江水”二句,作者采用比兴手法,委婉地传达了原诗“阳春二三月,杨柳齐作花。春风一夜入闺闼,杨花飘荡入南家”的意思。春风无情,将代表春意的杨花吹落了,并随风渡江水而去。因杨白花的吹落、南渡,“坐令宫树无颜色,摇荡春光千万里”,竟然导致了官中的树失去了青春的颜色,将“千万里”的春光摇落荡尽。“坐令”二字隐含着作者的叹惋。以“宫树”的“无颜色”,“摇荡春光”的景象,隐喻魏太后美好理想的破灭是非常恰切的。“茫茫晓日下长秋,哀歌未断城鸦起”,二句是讲《梁书》中所记魏太后因杨离去作《杨白华》之事,她追思不止,作《杨白华》之辞来抒发自己的哀怨,使宫人“昼夜连臂蹋足歌之”。上句讲魏太后“昼”间的思念。晓日而曰“茫茫”,是说早晨旭日东升,本来应该阳光灿烂,但魏太后因思念所致,“晓日”也觉昏暗不明了。这种天昏地暗般的思念,从晓日东升,到夕阳慢慢落入“长林”,终日不断。下句写夜里胡太后的哀思。为了寄托凄婉的情思,令宫女彻夜“连臂蹋足”而唱哀歌,然她情犹未尽,而城鸦已起,又迎来了一个“茫茫晓日”的早晨。这种无休止的思念,表现了魏太后对美好理想的执著追求和理想破灭后的无穷无尽的悲哀。
此诗利用乐府民歌的形式抒发怀抱,颇得乐府遗韵。诗人以杨白花一语双关,既借杨白花咏胡太后事,又借胡太后与情人分手后的伤痛与哀思,寄托自己远离京都、外放边荒的凄苦心境。诗中由杨白花而及胡太后而及诗人自身,这样三层含义的关联层递,可见诗人用心之深。诗只有短短六句,却一波三折,并具有时空的跨越感。先言现实,白花渡江而去;再顺接插叙,回忆当初旖旎春光,再转回现实中的黯然景致。种种伤心,皆不直接道出,而寓于眼中所见、耳中所闻,倍加痛楚。
此诗确切的创作时间未知,但根据诗意,当作于贬居永州之后,今人王国安《柳宗元诗笺释》即将其置于永州诸作中。杨白花,北魏胡太后所怀念的情人。《南史 ,王神念传》:“华本名白花,武都仇池人,父大眼为魏名将。华少有勇力,容貌瑰伟,魏胡太后逼幸之。华惧祸,及大眼死,拥部曲,载父尸,改名华,来降。胡太后追思不已,为作《杨白花歌辞》,使宫人昼夜连臂蹋蹄歌之,声甚凄断。”此诗是柳宗元读胡太后一诗有感而作。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蜩与学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抢榆枋而止,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适莽苍者,三餐而反,腹犹果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之二虫又何知!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汤之问棘也是已:“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斥鷃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适也?’”此小大之辩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征一国者,其自视也,亦若此矣。而宋荣子犹然笑之。且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数数然也。虽然,犹有未树也。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尧让天下于许由,曰:“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时雨降矣,而犹浸灌;其于泽也,不亦劳乎?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犹尸之;吾自视缺然,请致天下。”许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宾乎?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归休乎君,予无所用天下为!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
肩吾问于连叔曰:“吾闻言于接舆,大而无当,往而不反。吾惊怖其言。犹河汉而无极也;大有径庭,不近人情焉。”连叔曰:“其言谓何哉?”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吾以是狂而不信也。”连叔曰:“然。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与乎钟鼓之声。岂唯形骸有聋盲哉?夫知亦有之!是其言也犹时女也。之人也,之德也,将旁礴万物以为一,世蕲乎乱,孰弊弊焉以天下为事!之人也,物莫之伤: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是其尘垢秕糠将犹陶铸尧舜者也,孰肯以物为事?”宋人资章甫而适诸越,越人断发文身,无所用之。尧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往见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阳,窅然丧其天下焉。
惠子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之。”庄子曰:“夫子固拙于用大矣。宋人有善为不龟手之药者,世世以洴澼絖为事。客闻之,请买其方百金。聚族而谋曰:‘我世世为洴澼絖,不过数金,今一朝而鬻技百金,请与之。’客得之,以说吴王。越有难,吴王使之将,冬,与越人水战,大败越人。裂地而封之。能不龟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于洴澼絖,则所用之异也。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虑以为大樽,而浮于江湖,而忧其瓠落无所容?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夫!”
惠子谓庄子曰:“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立之涂,匠人不顾。今子之言大而无用,众所同去也。”庄子曰:“子独不见狸狌乎?卑身而伏,以候敖者;东西跳梁,不辟高下;中于机辟,死于罔罟。今夫斄牛,其大若垂天之云。此能为大矣,而不能执鼠。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不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
邑中园亭,仆皆为赋此词。一日,独坐停云,水声山色,竞来相娱。意溪山欲援例者,遂作数语,庶几仿佛渊明思亲友之意云。
甚矣吾衰矣。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余几!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问何物、能令公喜?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
一尊搔首东窗里。想渊明、停云诗就,此时风味。江左沉酣求名者,岂识浊醪妙理?回首叫、云飞风起。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
余尝论画,以为人禽宫室器用皆有常形。至于山石竹木,水波烟云,虽无常形,而有常理。常形之失,人皆知之。常理之不当,虽晓画者有不知。故凡可以欺世而取名者,必托于无常形者也。虽然,常形之失,止于所失,而不能病其全,若常理之不当,则举废之矣。以其形之无常,是以其理不可不谨也。世之工人,或能曲尽其形,而至于其理,非高人逸才不能辨。
与可之于竹石枯木,真可谓得其理者矣。如是而生,如是而死,如是而挛拳瘠蹙,如是而条达遂茂,根茎节叶,牙角脉缕,千变万化,未始相袭,而各当其处。合于天造,厌于人意。盖达士之所寓也欤。
昔岁尝画两丛竹于净因之方丈,其后出守陵阳而西也,余与之偕别长老道臻师,又画两竹梢一枯木于其东斋。臻方治四壁于法堂,而请于与可,与可既许之矣,故余并为记之。必有明于理而深观之者,然后知余言之不妄。
南来不作楚臣悲,重入修门自有期。
为报春风汨罗道,莫将波浪枉明时。
江横渡阔烟波晚,潮过金陵落叶秋。
嘹唳塞鸿经楚泽,浅深红树见扬州。
夜桥灯火连星汉,水郭帆樯近斗牛。
今日市朝风俗变,不须开口问迷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