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都在柳梢头,拣折长条插酒楼。
便作在家寒食看,村歌社舞更风流。
篱落疏疏一径深,树头新绿未成阴。
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
春天刚来,只能在杨柳梢头看得出,有人挑选几根杨柳长条折下来插到酒楼头。
虽然现在身在他乡,就权当在家里过寒食节一样,看那村社里搭台唱歌跳舞,实在是潇洒风流。
在稀稀落落的篱笆旁,有一条小路伸向远方,路边的树上花已凋落,而新叶却刚刚长出没有形成树阴。
一个孩子奔跑着追捕一只黄蝴蝶,可蝴蝶飞到菜花丛中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第一首诗写酒楼、柳条上的春光,清明节的村歌社舞。首二句点明季节与地点,先写柳梢,再写酒楼。古典诗词常把柳与酒两种意象放在一起,如“鳀鱼苦笋香味新,杨柳酒旗三月春”(韩偓《江楼二首》)“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柳永《雨霖铃》),通常以这两种意象表达一种愁情别绪,而杨万里在这里写杨柳和酒楼却显示了一种悠闲的情怀。后二句通过观察乡土风俗暗示自己身在他乡,而偏说“便作在家寒食看”,表明自己并没有那种寓居他乡的愁绪,并且着意于“村歌社舞更风流”,更表现出一种恬然闲适的心境。
这组诗的第一首在文学史上的地位远不如第二首,但第一首诗所体现出来的作者的闲适心境,为整组诗奠定了情感基调。第二首诗所提供的场景只不过是作者这种心境下的外在反映而已。
第二首诗流传甚广。这是一首描写暮春农村景色的诗歌,描绘了一幅春意盎然的景象。头二句“篱落疏疏一径深,树头新绿未成阴”点出儿童捕蝶时候快乐、天真的背景。画面上有一道稀疏的篱笆和一条幽深的小路,篱笆旁还有几棵树,花瓣从枝头纷纷飘落,嫩叶还未长出,春意盎然。篱笆和小路,点明这是农村;“新绿未成阴”和结句中的“菜花”都说明这是暮春季节。末二句“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将彩笔转入画面的中心,描绘儿童捕蝶的欢乐场面。“急走”、“追”是快速奔跑追逐的意思。这两个动词十分形象贴切,将儿童的天真活泼、好奇好胜的神态和心理刻画得惟妙惟肖,跃然纸上。而“飞入菜花无处寻”则将活动的镜头突然转为静止。“无处寻”三字给读者留下想象回味的余地,仿佛面前又浮现出一个面对一片金黄菜花搔首踟蹰、不知所措的儿童。前二句写农村景色,是静态描写;后二句写儿童和蝴蝶,是动态描写。这首诗除了运用动静结合的写法外,还运用白描手法,平易自然,形象鲜明。杨万里为官清廉,曾遭奸相嫉恨,被罢官后长期村居,对农村生活十分熟悉,描写自然真切感人,别有风趣。
此诗通过对春末夏初季节交替时景色的描写,体现了万物勃发的生命力。全诗所摄取的景物极为平淡,所描绘人物的活动也极为平常,但由于采取景物与人物相结合,动静相间的写作手法,成功地刻画出农村恬淡自然,宁静清新的初夏风光。
这组诗当作于宋光宗绍熙三年(1192年)。彼时杨万里正任江东转运副使,任所是在建康(今江苏南京)。诗题中的“新市”,是当时一处城镇,在今浙江德清东北,位于临安(今浙江杭州)与建康之间。这里水陆环绕,舟车通利,是作者离开临安去建康任所,或从建康返回临安述职的必经之地。作者途经这里,略作停留,短期借宿,见景生情,有感而发,于是赋写这组诗。

青颦粲素靥。海国仙人偏耐热。餐尽香风露屑。便万里凌空,肯凭莲叶。盈盈步月。悄似怜、轻去瑶阙。人何在,忆渠痴小,点点爱轻撅。
愁绝。旧游轻别。忍重看、锁香金箧。凄凉清夜簟席。杳杳诗魂,真化风蝶。冷香清到骨。梦十里、梅花霁雪。归来也,恹恹心事,自共素娥说。
晓发梳临水,寒塘坐见秋。
乡心正无限,一雁度南楼。
案上数编书,非庄即老。会说忘言始知道;万言千句,不自能忘堪笑。今朝梅雨霁,青天好。
一壑一丘,轻衫短帽。白发多时故人少。子云何在,应有玄经遗草。江河流日夜,何时了。
杨花终日空飞舞,奈久长难驻。海潮虽是暂时来,却有个、堪凭处。
紫府碧云为路。好相将归去。肯如薄幸五更风,不解与、花为主。
与可以墨为竹,视之良竹也。
客见而惊焉,曰:“今夫受命于天,赋刑于地。涵濡雨露,振荡风气。春而萌芽,夏而解驰。散柯布叶,逮冬而遂。性刚洁而疏直,姿婵娟以闲媚。涉寒暑之徂变,傲冰雪之凌厉。均一气于草木,嗟壤同而性异。信物生之自然,虽造化其能使。今子研青松之煤,运脱兔之毫。睥睨墙堵,振洒缯绡。须臾而成,郁乎萧骚。曲直横斜,秾纤庳高,窃造物之潜思,赋生意于崇朝。子岂诚有道者邪?”
与可听然而笑曰:“夫子之所好者,道也,放乎竹矣!始予隐乎崇山之阳,庐乎修竹之林。视听漠然,无概乎予心。朝与竹乎为游,莫与竹乎为朋。饮食乎竹间,偃息乎竹阴。观竹之变也多矣!若夫风止雨霁,山空日出。猗猗其长,森乎满谷。叶如翠羽,筠如苍玉。淡乎自持,凄兮欲滴。蝉鸣鸟噪,人响寂历。忽依风而长啸,眇掩冉以终日。笋含箨而将坠,根得土而横逸。绝涧谷而蔓延,散子孙乎千亿。至若藂薄之余,斤斧所施。山石荦埆,荆棘生之。蹇将抽而莫达,纷既折而犹持。气虽伤而益壮,身以病而增奇。凄风号怒乎隙穴,飞雪凝冱乎陂池。悲众木之无赖,虽百围而莫支。犹复苍然于既寒之后,凛乎无可怜之姿。追松柏以自偶,窃仁人之所为,此则竹之所以为竹也。始也,余见而悦之;今也,悦之而不自知也。忽乎忘笔之在手与纸之在前,勃然而兴,而修竹森然。虽天造之无朕,亦何以异于兹焉?”
客曰:“盖予闻之:庖丁,解牛者也,而养生者取之;轮扁,斫轮者也,而读书者与之。万物一理也,其所从为之者异尔,况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而予以为有道者,则非耶?”
与可曰:“唯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