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去惜花心已懒,爱梅犹绕江村。一枝先破玉溪春。更无花态度,全有雪精神。
剩向空山餐秀色,为渠著句清新。竹根流水带溪云。醉中浑不记,归路月黄昏。
老来惜花之心虽已减,爱梅还绕江村去探寻。玉溪梅花一枝先报春。毫无花儿柔媚娇艳的姿态,洁白雅淡全然是雪精神。
欣赏青山秀色已嫌多余,只为梅花写下清新词句。竹林下流水带走水上云。酒醉中全然记不得,回家路上月出天黄昏。
这首词题旨在次句“爱梅”二字。故全篇将人与梅层层夹写,写出梅之幽姿逸韵,及词人对梅花的钟情留连,也就展示了作者的情趣和人格。
起句:“老去惜花心已懒”,用笔逆入,以扫为生。次句“爱梅犹绕江村”,“犹”字与“已”字相对,突出梅花与众卉之不同。年齿老大,无意赏花,乃人情之常,然而不能忘情者,唯梅而已。陆游咏梅词云“幽姿不入少年场”,把少年繁华与烂漫花事并提,可见烈士暮年,偏赏梅花,有同嗜焉。下三句写所见梅花。“一枝先破玉溪春”,言眼前梅花一枝斜出,打破了春色闭锁的局面,透露了春之消息。“玉溪”,写出溪水清澈,有碧玉之色,水流垮琮,亦有溅玉之声。“更无”两句,仍以梅花与一般花卉对比来写。众花开时,姹紫嫣红,千娇百媚,招蜂引蝶。所谓“花态度”,乃娇媚俗艳之品。自来审美鉴赏中,有冰清玉洁、骨冷神清、风清骨峻等语,所谓“雪精神”,即包含清、冷、峻、洁多种审美因素。“花态度”与“雪精神”之别,实为雅俗之辨,志士与庸人之分。
上片写梅之高洁可爱,下片写词人对梅花的钟情留连。过片承“爱梅犹绕江村”句,谓寻梅直至溪山深处。“胜向空山餐秀色”,隐用前人诗句。晋陆机《日出东南隅行》诗:“鲜肤一向润,秀色若可餐。”杜甫《佳人》诗:“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此句是说梅花比佳人秀色更可爱。这两句意谓:我最爱到这山水幽静处,饱餐梅之秀色,为它写下新诗佳句,沉吟细品,觉沆瀣生牙颊间。“竹根流水带溪云”,是写梅之周围景物,也是词人醉卧之境。宋人咏梅,往往以水云萦拂,以幽篁相伴,其他俗艳之物,皆不得滥入。结尾两句,见词人之忘情。醉来与梅花晤对,惬意舒心,留连忘返。卧枕竹根,仰观流云,耳边溪水溅溅,梅花清香沁人,人间是非,一时净尽。可以说,这既是一首咏梅词,也是一首记游词。词人乘兴而来,踏月而归,一日清赏,可抵十年尘梦。而空山寒梅,得此人相对,亦可免寂寞矣。
神宗淳熙九年(1182年)至光宗绍熙三年(1192年),稼轩落职闲居,在江西上绕北灵山下的带湖十易寒暑。据邓广铭《稼轩词编年笺注》,这首《临江仙》即作于此时。稼轩文武全才,慷慨负气,可惜困于遭际,不得施展抱负。他又是极有性情的人,对恢复大业的无成、朝廷的失计,一直耿耿于怀。此时他正值壮年,却居于带湖之上,与鸥鹭为伴,销磨壮志,无补国家。因而磊石可不平之气随处触发,往往流露于不自觉。这首词所表现的,就是这样一种情绪。

别来几春未还家,玉窗五见樱桃花。
况有锦字书,开缄使人嗟。
至此肠断彼心绝,云鬟绿鬓罢梳结,愁如回飚乱白雪。
去年寄书报阳台,今年寄书重相摧。
东风兮东风,为我吹行云使西来。
待来竟不来,落花寂寂委青苔。
欹枕橹声边,贪听咿哑聒醉眠。梦里笙歌花底去,依然,翠袖盈盈在眼前。
别后两眉尖,欲说还休梦已阑。只记埋冤前夜月,相看,不管人愁独自圆。
北客长欷,深壁寂思。空床连流,圭窬淹滞,网丝蔽户,青台绕梁。春华虚艳,秋月徒光。临飞鸟而魂绝,视浮云而意长。测代序而饶感,知四时之足伤。
若乃旭日始暖,蕙草可织;园桃红点,流水碧色。思应都兮心断,怜故人兮无极。
至若炎云峰起,芳树未移;泽兰生坂,朱荷出池。忆上国之绮树,想金陵之蕙枝。
若夫秋风一至,白露团团;明月生波,萤火迎寒。眷庭中之梧桐,念机上之罗纨。
至于冬阴北边,永夜不晓;平芜隐海,千里飞鸟。何尝不梦帝城之阡陌,忆故都之台沼!
是以轸琴情动,戛瑟涕落。逐长夜而心殒,随白日而形削。故秦人秦声,楚音楚奏。闻歌更泣,见悲已疚。实由魂气怆断。外物非救。参四时而皆难,况仆人之未陋也。
初八月,半镜上青霄。斜倚画阑娇不语,暗移梅影过红桥。裙带北风飘。
金鞭美少年,去跃青骢马。牵系玉楼人,绣被春寒夜。
消息未归来,寒食梨花谢。无处说相思,背面秋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