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紫姑神去也,今朝青鸟使来赊。
未容言语还分散,少得团圆足怨嗟。
二八月轮蟾影破,十三弦柱雁行斜。
平明钟后更何事,笑倚墙边梅树花。
昨夜幽期密约,紫府女神悄然回去。今晨她又派去青鸟信使,告诉我下次幽会的日期。
当时匆匆相会,还没有畅叙就分开了。难得团圆相欢,见面太少,自然令人怨恨叹气。
十六日晚上的月亮,已经不那么圆了。筝上十三根弦柱,就像排成列斜斜飞去的大雁。
平明的钟声已经敲响,姑娘啊,你在哪里?你定然倚着墙边梅花树,微笑着将我等待。
这是一首清新流丽的爱情诗。诗中写相思而悲剧气氛不过于浓重,表达方式不过于婉曲,语言风格不过于精丽,纯用白描手法,清淡自然,艺术感染力很强。
首联是说昨天紫姑神才离去,今朝她又派青鸟来传信。“紫姑神”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厕神,诗中以昨夜所迎的紫姑神代指自己所爱的女子。“青鸟”相传是西王母的使者,又借喻女子派来送情书的人。这两句对得非常工整,“昨日”对“今朝”,“紫姑神”对“青鸟使”,“去”对“来”,“也”对“赊”,结尾都是语气助词。值得注意的是,这两句的节奏为二、三、二,与通常的二、二、三节奏相比,似有点拗口,然而从艺术处理上看,不刻意求工,改变节奏常式,反而显得灵活。
颔联回想昨夜与爱人的相会,前句忆匆匆离散,未能谈上几句就又分手了;后句叹欢聚甚少,稍得相聚又分散,反更令人惆怅叹息。“未”“还”“少”“足”四个字,把那短暂的会见又离散、很少团圆堪怨嗟的行动和变化、心理和感受描写得淋漓尽致、曲折宛转。心有灵犀的相见却聚散匆匆,衷肠难尽,美好的相遇也就越发显得珍贵。这两句写得明白如话,虽惆怅遗憾却无沉重悲伤,细品诗味,很像宋词中的“几回得见,见了还休,争如不见”(北宋周邦彦《烛影摇红·香脸轻匀》)之意。
颈联则顺着颔联的意思,即景兴感,比中有赋,抒写辗转不眠渴望再见的焦灼心情和不得团圆的幽恨。这两句以数字对偶,富有特色。“二八”,这里指正月十六日。虽然成双,但从十六日起,月已开始亏缺不圆。“十三弦柱”,指筝的弦柱,筝有十三弦,每弦系一柱。十三为单数,单数不成双,故常喻人的离别。“二八月轮”与“十三弦柱”都是即目所见之物,诗人看到它们便触动了别离的怨嗟,联想非常自然。诗人为月亏弦单担心,正是渴望与爱人团圆的殷切心理的表现。“雁行”,本喻整齐有序,这里则比喻筝声哀怨杂乱,衬托出其孤独烦乱的心境。大有“纤指十三弦,细将幽恨传”(北宋晏几道《菩萨蛮·哀筝一弄湘江曲》)的意蕴,含而不露。
尾联将笔锋一转,从相思之情中宕开,思念之深,竟至彻夜难眠。诗人想象所爱之人的倩影:黎明时分,晨钟响过,她还有什么事呢?一定是微笑着倚在墙边的梅花树旁吧。末句是传神之笔,虽只轻描淡写,却将那女子笑倚梅花的娇好身态及心中对爱人的向往期待心理刻画得栩栩如生,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全诗中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综观全诗,诗人叙述了昨夜的小会遽别,抒发了今日的相思之情。前六句一气流注,尾联却从今夕宕开,转想对方笑倚梅花的情景,悠然神往,更见相思之殷切,而所爱之人清丽的风神和若有所思的情态也隐见言外,淡淡收住,富有含蕴。
关于此诗的创作缘由,历来有不同看法。清代朱鹤龄等人认为此诗是感慨人心分合无常而作;清代屈复等人认为此诗怨离合,是惜别之词;清代徐德泓认为这是一首去职之诗;清代冯浩等人则提出此诗为有求于令狐绹而作,并将作年定在唐宣宗大中四年或三年(850年或849年)。据今人黄世中考证,诗中以紫姑神喻女子,当亦女冠之流。紫姑神,亦“紫府仙人”,借“紫姑”为喻,记正月十五元宵佳节的一次小会。正月十五相会之事,不应发生在李商隐初到玉阳山学道之时,故酌定此诗作于唐文宗大和二年(828年)正月十六。

枫林红透晚烟青,客思满鸥汀。二十年来,无家种竹,犹借竹为名。
春风未了秋风到,老去万缘轻。只把平生,闲吟闲咏,谱作棹歌声。
孙子武者,齐人也。以兵法见于吴王阖闾。阖闾曰:“子之十三篇,吾尽观之矣,可以小试勒兵乎?”对曰:“可。”阖庐曰:“可试以妇人乎?”曰:“可。”于是许之,出宫中美女,得百八十人。孙子分为二队,以王之宠姬二人各为队长,皆令持戟。令之曰:“汝知而心与左右手背乎?”妇人曰:“知之。”孙子曰:“前,则视心;左,视左手;右,视右手;后,即视背。”妇人曰:“诺。”约束既布,乃设鈇钺,即三令五申之。于是鼓之右,妇人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复三令五申而鼓之左,妇人复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乃欲斩左右队长。吴王从台上观,见且斩爱姬,大骇。趣使使下令曰:“寡人已知将军能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愿勿斩也。”孙子曰:“臣既已受命为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遂斩队长二人以徇。用其次为队长,于是复鼓之。妇人左右前后跪起皆中规矩绳墨,无敢出声。于是孙子使使报王曰:“兵既整齐,王可试下观之,唯王所欲用之,虽赴水火犹可也。”吴王曰:“将军罢休就舍,寡人不愿下观。”孙子曰:“王徒好其言,不能用其实。”于是阖庐知孙子能用兵,卒以为将。西破强楚,入郢,北威齐晋,显名诸侯,孙子与有力焉。
孙武既死,后百余岁有孙膑。膑生阿、鄄之间,膑亦孙武之后世子孙也。孙膑尝与庞涓俱学兵法。庞涓既事魏,得为惠王将军,而自以为能不及孙膑,乃阴使召孙膑。膑至,庞涓恐其贤于己,疾之,则以法刑断其两足而黥之,欲隐勿见。
齐使者如梁,孙膑以刑徒阴见,说齐使。齐使以为奇,窃载与之齐。齐将田忌善而客待之。忌数与齐诸公子驰逐重射。孙子见其马足不甚相远,马有上、中、下辈。于是孙子谓田忌曰:“君弟重射,臣能令君胜。”田忌信然之,与王及诸公子逐射千金。及临质,孙子曰:“今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既驰三辈毕,而田忌一不胜而再胜,卒得王千金。于是忌进孙子于威王。威王问兵法,遂以为师。
其后魏伐赵,赵急,请救于齐。齐威王欲将孙膑,膑辞谢曰:“刑余之人不可。”于是乃以田忌为将,而孙子为师,居辎车中,坐为计谋。田忌欲引兵之赵,孙子曰:“夫解杂乱纷纠者不控桊,救鬬者不搏撠,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耳。今梁赵相攻,轻兵锐卒必竭于外,老弱罢于内。君不若引兵疾走大梁,据其街路,冲其方虚,彼必释赵而自救。是我一举解赵之围而收獘于魏也。”田忌从之,魏果去邯郸,与齐战于桂陵,大破梁军。
后十三岁,魏与赵攻韩,韩告急于齐。齐使田忌将而往,直走大梁。魏将庞涓闻之,去韩而归,齐军既已过而西矣。孙子谓田忌曰:“彼三晋之兵素悍勇而轻齐,齐号为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又明日为三万灶。”庞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齐军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过半矣。”乃弃其步军,与其轻锐倍日并行逐之。孙子度其行,暮当至马陵。马陵道陕,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树白而书之曰“庞涓死于此树之下”。于是令齐军善射者万弩,夹道而伏,期曰“暮见火举而俱发”。庞涓果夜至斫木下,见白书,乃钻火烛之。读其书未毕,齐军万弩俱发,魏军大乱相失。庞涓自知智穷兵败,乃自刭,曰:“遂成竖子之名!”齐因乘胜尽破其军,虏魏太子申以归。孙膑以此名显天下,世传其兵法。
吴起者,卫人也,好用兵。尝学于曾子,事鲁君。齐人攻鲁,鲁欲将吴起,吴起取齐女为妻,而鲁疑之。吴起于是欲就名,遂杀其妻,以明不与齐也。鲁卒以为将。将而攻齐,大破之。鲁人或恶吴起曰:“起之为人,猜忍人也。其少时,家累千金,游仕不遂,遂破其家,乡党笑之,吴起杀其谤己者三十余人,而东出卫郭门。与其母诀,啮臂而盟曰:“起不为卿相,不复入卫。”遂事曾子。居顷之,其母死,起终不归。曾子薄之,而与起绝。起乃之鲁,学兵法以事鲁君。鲁君疑之,起杀妻以求将。夫鲁小国,而有战胜之名,则诸侯图鲁矣。且鲁卫兄弟之国也,而君用起,则是弃卫。”鲁君疑之,谢吴起。
吴起于是闻魏文侯贤,欲事之。文侯问李克曰:“吴起何如人哉?”李克曰:“起贪而好色,然用兵司马穰苴不能过也。”于是魏文侯以为将,击秦,拔五城。
起之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裹赢粮,与士卒分劳苦。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卒母闻而哭之。人曰:“子卒也,而将军自吮其疽,何哭为?”母曰:“非然也。往年吴公吮其父,其父战不旋踵,遂死于敌。吴公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
文侯以吴起善用兵,廉平,尽能得士心,乃以为西河守,以拒秦、韩。
魏文侯既卒,起事其子武侯。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顾而谓吴起曰:“美哉乎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起对曰:“在德不在险。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德义不修,禹灭之。夏桀之居,左河济,右泰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修政不仁,汤放之。殷纣之国,左孟门,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经其南,修政不德,武王杀之。由此观之,在德不在险。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武侯曰:“善。”
(即封)吴起为西河守,甚有声名。魏置相,相田文。吴起不悦,谓田文曰:“请与子论功,可乎?”田文曰:“可。”起曰:“将三军,使士卒乐死,敌国不敢谋,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治百官,亲万民,实府库,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守西河而秦兵不敢东乡,韩赵宾从,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此三者,子皆出吾下,而位加吾上,何也?”文曰:“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之时,属之于子乎?属之于我乎?”起默然良久,曰:“属之子矣。”文曰:“此乃吾所以居子之上也。”吴起乃自知弗如田文。
田文既死,公叔为相,尚魏公主,而害吴起。公叔之仆曰:“起易去也。”公叔曰:“奈何?”其仆曰:“吴起为人节廉而自喜名也。君因先与武侯言曰:“夫吴起贤人也,而侯之国小,又与强秦壤界,臣窃恐起之无留心也。”武侯即曰:“奈何?”君因谓武侯曰:“试延以公主,起有留心则必受之。无留心则必辞矣。以此卜之。”君因召吴起而与归,即令公主怒而轻君。吴起见公主之贱君也,则必辞。”于是吴起见公主之贱魏相,果 辞魏武侯。武侯疑之而弗信也。吴起惧得罪,遂去,即之楚。
楚悼王素闻起贤,至则相楚。明法审令,捐不急之官,废公族疏远者,以抚养战斗之士。要在强兵,破驰说之言从横者。于是南平百越;北并陈蔡,却三晋;西伐秦。诸侯患楚之强。故楚之贵戚尽欲害吴起。及悼王死,宗室大臣作乱而攻吴起,吴起走之王尸而伏之。击起之徒因射刺吴起,并中悼王。悼王既葬,太子立,乃使令尹尽诛射吴起而并中王尸者。坐射起而夷宗死者七十余家。
太史公曰:世俗所称师旅,皆道孙子十三篇,吴起兵法,世多有,故弗论,论其行事所施设者。语曰:“能行之者未必能言,能言之者未必能行。”孙子筹策庞涓明矣,然不能蚤救患于被刑。吴起说武侯以形势不如德,然行之于楚,以刻暴少恩亡其躯。悲夫!
文姬留此曲,千载一知音。
不解胡人语,空留楚客心。
声随边草动,意入陇云深。
何事长江上,萧萧出塞吟。
暮景萧萧雨霁。云淡天高风细。正月华如水。金波银汉,潋滟无际。冷浸书帷梦断,却披衣重起。临轩砌。
素光遥指。因念翠蛾,杳隔音尘何处,相望同千里。尽凝睇。厌厌无寐。渐晓雕阑独倚。
天将奇艳与寒梅。乍惊繁杏腊前开。暗想花神、巧作江南信,鲜染燕脂细翦裁。
寿阳妆罢无端饮,凌晨酒入香腮。恨听烟坞深中,谁恁吹羌管、逐风来。绛雪纷纷落翠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