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兴诸将,谁是万人英?身草莽,人虽死,气填膺,尚如生。年少起河朔,弓两石,剑三尺,定襄汉,开虢洛,洗洞庭。北望帝京,狡兔依然在,良犬先烹。过旧时营垒,荆鄂有遗民。忆故将军,泪如倾。
说当年事,知恨苦:不奉诏,伪耶真?臣有罪,陛下圣,可鉴临,一片心。万古分茅土,终不到,旧奸臣。人世夜,白日照,忽开明。衮佩冕圭百拜,九泉下、荣感君恩。看年年三月,满地野花春,卤簿迎神。
中兴赵宋王朝的众将,谁是万人敬仰的英雄?只有岳飞。与常人一样葬身草莽,精神却鼓舞着民众,虽死犹生。他年少时崛起于河朔,曾拉开两担力的硬弓,佩带三尺龙泉剑。他平定襄阳、江汉,拓开虢州、洛阳一带的战场,清洗了洞庭湖的战乱。北望帝京,狡兔仍在,良犬却被先烹杀了。路过旧时的战场,身为荆鄂遗民,长忆已故岳将军,悲泪如倾。
话说当年岳飞蒙难,遗恨悲苦,朝廷指责他不遵奉诏书,是真是假?臣子有罪,假如陛下圣明,可以亲自鉴别考察,岳飞不愿班师回朝完全出于一片赤胆忠心。从来分封诸侯,终究轮不到旧时的奸臣。人世间的黑夜,一旦太阳普照,忽然变得明朗。岳飞终于身着王侯的礼服,接受百姓祭拜,九泉之下也应感到荣耀,感激君恩。且看每年的三月,满地野花的春天,人们祭祀迎神,以尊王侯的大礼,祭祀岳飞英灵。
全词热烈赞扬了岳飞为南宋王朝的中兴所作的奉功伟绩和他“精忠报国”的爱国品质,表达了对迫害忠良的投降派的强烈鞭达;词人不光为英雄一哭,更是为了寄希望于当时的宁宗皇帝,激励和鼓舞长期受到压抑的主战派将领抗敌御侮的决心,实现社稷一统的宿愿。
上片是追叙概述岳飞的生平事迹。开头两句以问代赞,点出岳飞是万人之中的英雄。下面“身草莽”四句,是说岳飞的浩气长存,精神永在,虽死犹生。从“年少起河朔”到“洗洞庭”,用洗炼的语言高度概括了岳飞的英雄事迹:早年从军,武艺高强,南征北战,屡建战功。“北望帝京”,是说岳飞时刻不忘收复中原失地。“狡兔依然在,良犬先烹”是写岳飞壮志未酬身先死的悲惨命运。过去是打败了敌人之后才杀功臣,可如今敌人还在,岳飞就被杀害了,这历史的悲剧令人气愤。“过旧时营垒”以下四句,写出了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人民,对岳飞的深挚怀念与无比热爱之情。
下片抒写对岳飞被害的感慨和岳飞冤案得到昭雪后的盛况。“说当年事”,“知恨苦”,是以与岳飞谈话的口气,表露出对英雄不幸遭遇的无比同情。紧接着“不奉诏,伪耶真”的反问,有力驳斥了秦桧一伙强加给岳飞的罪名。“臣有罪”四句,是对支持秦桧杀害岳飞的宋高宗明褒实贬,言外之意是如果皇帝能明察忠奸真伪,就不会酿成岳飞惨死的千古奇冤了。“万古茅土”三句,是对古往今来奸臣下场的概括,断定当时的奸臣也绝没有好下场,表现出一种激愤之情。“人世夜”三句,是说茫茫黑夜必将被光明白日所代替,岳飞的冤案终于得以昭雪。下面三句就写想象中的岳飞冤案昭雪后无比荣耀的盛况,岳飞的勃勃英姿又焕然一新,重现世上。最后三句,写百姓对岳飞的怀念与祭奠,表达出人民也是作者爱憎分明的感情。
整首词写得大气磅礴,气势凛然,围绕凭吊的主旨,将一首长调写得气脉贯通,一气呵成,足见作者的功力。
宋高宗时,岳飞被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陷害,后孝宗为其平反昭雪。宁宗嘉泰四年(1204年),岳飞被追封为鄂王,同年,刘过西游汉沔(今武汉),途经岳飞庙,作此词凭吊岳飞。

柳条搓线絮搓棉,搓够千寻放纸鸢。
消得春风多少力,带将儿辈上青天。
倾绿蚁,泛红螺,闲邀女伴簇笙歌。避暑信船轻浪里,闲游戏,夹岸荔枝红蘸水。
杏花书屋,余友周孺允所构读书之室也。孺允自言其先大夫玉岩公为御史,谪沅、湘时,尝梦居一室,室旁杏花烂漫,诸子读书其间,声琅然出户外。嘉靖初,起官陟宪使,乃从故居迁县之东门,今所居宅是也。公指其后隙地谓允曰:“他日当建一室,名之为杏花书屋,以志吾梦云。”
公后迁南京刑部右侍郎,不及归而没于金陵。孺允兄弟数见侵侮,不免有风雨飘摇之患。如是数年,始获安居。至嘉靖二十年,孺允葺公所居堂,因于园中构屋五楹,贮书万卷,以公所命名,揭之楣间,周环艺以花果竹木。方春时,杏花粲发,恍如公昔年梦中矣。而回思洞庭木叶、芳洲杜若之间,可谓觉之所见者妄而梦之所为者实矣。登其室,思其人,能不慨然矣乎!
昔唐人重进士科,士方登第时,则长安杏花盛开,故杏园之宴,以为盛事。今世试进士,亦当杏花时,而士之得第,多以梦见此花为前兆。此世俗不忘于荣名者为然。公以言事忤天子,间关岭海十馀年,所谓铁石心肠,于富贵之念灰灭尽矣;乃复以科名望其子孙。盖古昔君子,爱其国家,不独尽瘁其躬而已;至于其后,犹冀其世世享德而宣力于无穷也。夫公之所以为心者如此。
今去公之殁,曾几何时,向之所与同进者,一时富贵翕赫,其后有不知所在者。孺允兄弟虽蠖屈于时,而人方望其大用:而诸孙皆秀发,可以知《诗》《书》之泽也。《诗》曰:“自今以始,岁其有,君子有谷,贻孙子。于胥乐兮!”吾于周氏见之矣!
张平子将游目于九野,观化乎八方。星回日运,凤举龙骧。南游赤岸,北陟幽乡。西经昧谷,东极扶桑。于是季秋之辰,微风起凉。聊回轩驾,左翔右昂。步马于畴阜,逍遥乎陵冈。顾见髑髅,委于路旁。下居淤壤,上负玄霜。
平子怅然而问之曰:“子将并粮推命,以夭逝乎?本丧此土,流迁来乎?为是上智,为是下愚?为是女人,为是丈夫?”
于是肃然有灵,但闻神响,不见其形。答曰:“吾,宋人也,姓庄名周。游心方外,不能自修。寿命终极,来此玄幽。公子何以问之?”
对曰:“我欲告之于五岳,祷之于神祇。起子素骨,反子四支。取耳北坎,求目南离;使东震献足,西坤受腹。五内皆还,六神尽复。子欲之不乎?”
髑髅曰:“公子之言殊难也。死为休息,生为役劳。冬水之凝,何如春冰之消?荣位在身,不亦轻于尘毛?飞锋曜景,秉尺持刀。巢许所耻,伯成所逃。况我已化,与道逍遥。离朱不能见,子野不能听。尧舜不能赏,桀纣不能刑。虎豹不能害,剑戟不能伤。与阴阳同其流,与元气合其朴。以造化为父母,以天地为床褥。以雷电为鼓扇,以日月为灯烛。以云汉为川池,以星宿为珠玉。合体自然,无情无欲。澄之不清,浑之不浊。不行而至,不疾而速。”
于是言卒响绝,神光除灭。顾盼发轸,乃命仆夫,假之以缟巾,衾之以玄尘,为之伤涕,酹于路滨
柳街灯市好花多。尽让美琼娥。万娇千媚,的的在层波。取次梳妆,自有天然态,爱浅画双蛾。
断肠最是金闺客,空怜爱。奈伊何。洞房咫尺,无计枉朝珂。有意怜才,每遇行云处,幸时恁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