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贫时,与汝母养吾亲,汝母躬执爨而吾亲甘旨,未尝充也。今得厚禄,欲以养亲,亲不在矣。汝母已早世,吾所最恨者,忍令若曹享富贵之乐也。
吴中宗族甚众,于吾固有亲疏,然以吾祖宗视之,则均是子孙,固无亲疏也,尚祖宗之意无亲疏,则饥寒者吾安得不恤也。自祖宗来积德百余年,而始发于吾,得至大官,若享富贵而不恤宗族,异日何以见祖宗于地下,今何颜以入家庙乎?
京师交游,慎于高论,不同当言责之地。且温习文字,清心洁行,以自树立平生之称。当见大节,不必窃论曲直,取小名招大悔矣。
京师少往还,凡见利处,便须思患。老夫屡经风波,惟能忍穷,帮得免祸。
大参到任,必受知也。为勤学奉公,勿忧前路。慎勿作书求人荐拔,但自充实为妙。
将就大对,诚吾道之风采,宜谦下兢畏,以副士望。
青春何苦多病,岂不以摄生为意耶?门才起立,宗族未受赐,有文学称,亦未为国家所用,岂肯循常人之情,轻其身汩其志哉!
贤弟请宽心将息,虽清贫,但身安为重。家间苦淡,士之常也,省去冗口可矣。请多着功夫看道书,见寿而康者,问其所以,则有所得矣。
汝守官处小心不得欺事,与同官和睦多礼,有事只与同官议,莫与公人商量,莫纵乡亲来部下兴贩,自家且一向清心做官,莫营私利。当看老叔自来如何,还曾营私否?自家好,家门各为好事,以光祖宗。
家书往往是作者夫子自道,这封信也是这样。文字不多,但面面俱到,亲情宗族、谨言慎行、忍穷免祸、勤学精业、养生处事、为官清廉……一个长辈对晚辈后进的关怀与指点,尽在言表,且言之谆谆,且严且慈,大不类于其他文章的高远凛然气象。从范仲淹的治家经验来看,第一要紧,就是家风,而范仲淹的言传身教,就是维系和光大家风的最重要一环。效果如何,不妨看看他的儿辈如何:
范纯仁,字尧夫,范仲淹次子,官至参知政事,相当于副宰相。他为人谦逊温和,正直宽恕,从不严声厉色,道义当前毫不畏缩,私怨面前大度宽恕。熙宁二年,范纯仁因批评王安石变法,遭到贬逐。后来司马光复相,准备尽废新法,范纯仁却劝司马光去掉不合理部分,如果有可取之处应尽量采纳,搞得司马光非常生气;蔡确结党营私,算是范纯仁的政敌,后来有人检举蔡确有反诗毁谤圣上,但范纯仁主张宽大处理,反对兴文字狱,以至被人误认为他是同蔡确一伙的。范纯仁曾经说:我一生所学只得“忠恕”二字,一生受益无穷,用在朝廷上侍奉君主,接待同僚朋友,与同族的人和睦相处,没有一时一刻离开这两个字。曾有亲族向他请教修身养德之道,他说:只有俭朴可助人廉洁,只有宽恕可成就德行。后来范纯仁做了宰相,仍恪守家风,俭朴廉洁,所得俸禄也像范仲淹一样,用来资助“义庄”,帮助族人。因此,史家说他“位过其父而有父风”。除了范纯仁,范仲淹另外三个儿子,除了纯佑去世较早,纯礼官至礼部尚书,沉毅刚正,为政宽仁;纯粹历任知州,加龙图阁直学士,沉毅有干略。
一门高官,真不知有无“门荫”的因素?不过由其作为观之,定非贪官、庸官无疑。
范仲淹,进士出身,官至参知政事。范仲淹从小有大志,常以天下为己任。他任地方官时,每到一处都为当地老百姓做了许多好事。虽然官越做越大,但他生活上却自始至终都很俭朴,只有在宴请客人时才吃肉,穿的是普通布料衣服,省下薪俸在家乡设立“义庄”,用于救济同族的穷人。
范仲淹不但在生活上对子女严格要求。而且在为人处事和品德修养方面也时时给子女以教诲。他在《告诸子及弟侄》一文中,告诫子弟应努力学习,清心洁行。他说:“要慎于高谈阔论。要注意树立自己平和的形象,应当看大节,不必私论曲直,取小名而招致大的后悔。做官不可办欺骗之事,要与同事和睦多礼,有事要与同事商量,不要同上司官吏商量,不要纵容乡亲到属下兴贩取利。自己一定要做清心之官,切不可营取私利。”范仲淹“先忧后乐”,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的思想无不深刻影响着他的后人。
范仲淹的儿子叫范纯仁。这一年,范纯仁准备娶亲。他想,结婚乃是人生一件大事,父亲又在朝廷做着大官,婚礼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才像个样子。于是,他把要添购的贵重物品,开列了一份清单。送给父亲过目。想征得父亲同意。范仲淹拿起这张清单。看着看着。皱起了眉头。他瞥了一眼兴致正高的儿子,摇摇头说:“结婚买这么多东西,有点太过分了吧!”纯仁听了,觉得很扫兴,就一声不吭了,显得很不高兴。于是。范仲淹把儿子叫到跟前,对他进行了严肃的批评。他对儿子详细地讲了自己年轻时的苦难生活。他说:“我小时候,因为家里穷,10多岁才上学,借住在一个寺庙里。那时,经常自己煮些粥,等它凝成块以后,用筷子划分成四块。早上吃两块,晚上吃两块,作为一天的主食。副食则更简单,吃几根咸菜就行了。后来,一位有钱的同学给我送来好菜好饭,我却一直没有动筷子。因为我想:年轻时太惦记着享乐。将来恐怕就吃不得苦了。现在你们兄弟几个,从小都没有吃过什么苦,我最担心的是你们会不会丢掉咱们范家的勤俭家风。”他还列举了古代一些名士以俭为荣的事例。
在父亲的教育和耐心启发下,纯仁懂得了为人廉洁、俭朴的道理,高高兴兴地改变了原来的计划、按照父亲的嘱咐很节俭地办了婚事。后来,他的儿子范纯仁做了宰相,廉洁如一,所得俸禄也像他的父亲一样,用来资助“义庄”帮助穷人。范纯仁也教育子孙: “惟俭可以助廉,惟恕可以成德。”《宋史》评价说:“纯仁位过其父,而几有父风。”

庚辰六月,游玉华谷,回过少姨庙,壁间得古仙词,同希颜、钦叔谱词中语,为之赋仙人词,今载于此:“梦入云山宫阙幽,鸑鷟同侣鸳凤流,桂月竟夜光不收。世俗扰扰成嚣湫,醉飞星驭鞭金虬,八仙浪迹追真游。龟玉笙蹄四十秋,摩霄注壑须人求,觅剑如或笑刻舟。阳燧非无鹿里俦,元鼎以来虚昆丘,东井徒劳冠带修。松餐竹饮度蜃楼,嵩顶坐笑垂直钩,只应惭愧刘幽州。”又题:知音者无惜留迹。
云山有宫阙,浩荡玉华秋。何年鸑鷟同侣,清梦入真游。细看诗中元鼎,似道区区东井,冠带事昆丘。坏壁涴风雨,醉墨失蛟虬。
问诗仙,缘底事,愧幽州?知音定在何许,此语为谁留?世外青天明月,世上红尘白日,我亦厌嚣湫。一笑拂衣去,嵩顶坐垂钩。
当年书剑揖三公,谈舌如云气吐虹。
十丈战尘孤壮志,一簪华发醉秋风。
梦回松漠榆关外,身老桑村麦野中。
奇士久埋巴峡骨,灯前慷慨与谁同?
宝刀截流水,无有断绝时。
妾意逐君行,缠绵亦如之。
别来门前草,秋巷春转碧。
扫尽更还生,萋萋满行迹。
鸣凤始相得,雄惊雌各飞。
游云落何山?一往不见归。
估客发大楼,知君在秋浦。
梁苑空锦衾,阳台梦行雨。
妾家三作相,失势去西秦。
犹有旧歌管,凄清闻四邻。
曲度入紫云,啼无眼中人。
妾似井底桃,开花向谁笑?
君如天上月,不肯一回照。
窥镜不自识,别多憔悴深。
安得秦吉了,为人道寸心。
桂香尘处减,练影月前空。
定惑由关吏,徒嗟塞上翁。
老农家贫在山住,耕种山田三四亩。
苗疏税多不得食,输入官仓化为土。
岁暮锄犁傍空室,呼儿登山收橡实。
西江贾客珠百斛,船中养犬长食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