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合花·柳锁莺魂

宋代史达祖

柳锁莺魂,花翻蝶梦,自知愁染潘郎。轻衫未揽,犹将泪点偷藏。 忘前事,怯流光,早春窥、酥雨池塘。向消凝里,梅开半面,情满徐妆。

风丝一寸柔肠,曾在歌边惹恨,烛底萦香。芳机瑞锦,如何未织鸳鸯。 人扶醉,月依墙,是当初、谁敢疏狂!把闲言语,花房夜久,各自思量。

白话译文

浓密的柳阴遮住了黄鹂的倩影,也听不到它的歌唱。蝴蝶翻飞于鲜花上,不知是庄周还是蝴蝶令人迷惘。我知道自己的两鬓已白,就像当年的潘郎。我没有用罗衫遮掩面庞,只是把眼泪偷偷掩藏。回忆往事,飞逝的时光令我畏惧。早春再回人间,我偷偷地看一看那落着细雨的池塘,不由得暗自神伤,只见一朵梅花正绽开一半,含情脉脉,宛如徐妃的半面粉妆。

微风丝雨撩起寸寸柔肠,你曾为我曼声歌唱,更牵惹我的惆怅。在歌宴旁惹起愁恨,在花烛下萦绕馨香。华丽的织机织出龙凤采锦,却为何没有织上鸳鸯?我独自酒醉,月光依墙闪亮。想当初,谁敢放荡轻狂?如今只能在这漫漫的长夜中,各自守着空房,独自思量。

词句注释

  1. 夜合花:词牌名,调见《琴趣外篇》。按夜合花,合欢树也,唐韦应物诗:“夜合花开香满庭”,调名取此。
  2. 蝶梦:梦境。语出庄周梦化蝴蝶事。
  3. 潘郎:指晋潘岳。岳少时美容止,故称。潘岳字安仁,晋中牟人。美姿容,辞藻绝丽,尤善为哀诔之文。《晋书》有传。后亦以代指貌美的情郎。
  4. 流光:指如流水般逝去的时光。
  5. 酥雨:指蒙蒙细雨。语出 唐 韩愈 《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6. 消凝:销魂凝神。
  7. 徐妆:半面妆。《南史梁元帝徐妃传》载:“妃以帝眇一目,每知帝将至,必为半面妆以俟。帝见则大怒而去。”李商隐《南朝》诗有“休夸此地分天下,只得徐妃半面妆”之句,后世以“妆半”来称赞其美貌。
  8. 风丝:指微风。 唐雍陶 《天津桥望春》诗:“ 津桥 春水浸红霜,烟柳风丝拂岸斜。”
  9. 芳机瑞锦:指织机织出龙凤彩绵。
  10. 疏狂:张狂、任意姿情。
  11. 花房:闺房。

作品赏析

本篇为闺怨词。词中写景用字精彩生动,设喻奇特新颖,写景、咏物、抒情被完美地糅合在一起,情景交融,感人至深。

上片写暮春相思愁怨,以凄清景色渲染悲凉气氛,景情交融。开头两句借莺蝶的“锁”和“翻”,烘托出思妇的愁绪,为下面的抒情做铺垫。她触景生情,看见柳莺发愁,目睹花蝶而梦破,无比惆怅。接着在第三句中以“潘郎”代指情郎,说明自己如此愁闷都是为了情郎。“念前事”四句采用了倒插的手法,转而写从前的情事。“早春窥”指思妇从早春开始伤心落泪直到今日,说明她思念情郎已经整整一个春天了。最后两句把还没有全开的梅花比做徐妃半面妆,想象奇特新颖,韵味十足。描写了思妇醉人的美貌,表达了她对情郎迟迟不归的怨意。

下片追忆旧情,表现思念恋人的凄楚苦痛。“芳机”二句既表达了自己想与情郎长相厮守的美好愿望,同时也暗示了此刻与情人咫尺天涯的孤独和凄凉之情。接着,她回想起和情郎月夜幽会的情景。当初,虽然他们对彼此都有好感,却非常拘谨,不敢有丝毫的疏狂,只是海阔天空地闲聊。词人把思妇初次和情郎幽会时的羞态,生动形象地描绘出来了,以昔日的欢乐反衬今日的悲愁,收到了非常好的艺术效果。

猜你喜欢

浣溪沙·水满池塘花满枝

宋代 • 赵令畴

水满池塘花满枝,乱香深里语黄鹂。东风轻软弄帘帏。

日正长时春梦短,燕交飞处柳烟低。玉窗红子斗棋时。

白须宗孙侍坐时,愿持寿酒前致词。

致词何所拟?愿自边城始。

边城贵者李将军,战鼓遥疑天上闻。

屯田布锦周千里,牧马攒花溢万群。

白云本是乔松伴,来绕青营复飞散。

三声画角咽不通,万里蓬根一时断。

丰州闻说似凉州,沙塞清明部落稠。

行客已去依独戍,主人犹自在高楼。

梦视旌旆何由见,每值清风一回面。

洞里先生那怪迟,人天无路自无期。

砂泉丹井非同味,桂树榆林不并枝。

吾翁致身殊得计,地仙亦是三千岁。

莫着戎衣期上清,东方曼倩逢人轻。

信陵君救赵论

明代 • 唐顺之

论者以窃符为信陵君之罪,余以为此未足以罪信陵也。夫强秦之暴亟矣,今悉兵以临赵,赵必亡。赵,魏之障也。赵亡,则魏且为之后。赵、魏,又楚、燕、齐诸国之障也,赵、魏亡,则楚、燕、齐诸国为之后。天下之势,未有岌岌于此者也。故救赵者,亦以救魏;救一国者,亦以救六国也。窃魏之符以纾魏之患,借一国之师以分六国之灾,夫奚不可者?

然则,信陵果无罪乎?曰:又不然也。余所诛者,信陵君之心也。信陵一公子耳,魏固有王也。赵不请救于王,而谆谆焉请救于信陵,是赵知有信陵,不知有王也。平原君以婚姻激信陵,而信陵亦自以婚姻之故,欲急救赵,是信陵知有婚姻,不知有王也。其窃符也,非为魏也,非为六国也,为赵焉耳;非为赵也,为一平原君耳。使祸不在赵,而在他国,则虽撤魏之障,撤六国之障,信陵亦必不救。使赵无平原,而平原亦非信陵之姻戚,虽赵亡,信陵亦必不救。则是赵王与社稷之轻重,不能当一平原公子,而魏之兵甲所恃以固其社稷者,只以供信陵君一姻戚之用。幸而战胜,可也,不幸战不胜,为虏于秦,是倾魏国数百年社稷以殉姻戚,吾不知信陵何以谢魏王也。夫窃符之计,盖出于侯生,而如姬成之也。侯生教公子以窃符,如姬为公子窃符于王之卧内,是二人亦知有信陵,不知有王也。

余以为信陵之自为计,曷若以唇齿之势激谏于王,不听,则以其欲死秦师者而死于魏王之前,王必悟矣。侯生为信陵计,曷若见魏王而说之救赵,不听,则以其欲死信陵君者而死于魏王之前,王亦必悟矣。如姬有意于报信陵,曷若乘王之隙而日夜劝之救,不听,则以其欲为公子死者而死于魏王之前,王亦必悟矣。如此,则信陵君不负魏,亦不负赵;二人不负王,亦不负信陵君。何为计不出此?信陵知有婚姻之赵,不知有王。内则幸姬,外则邻国,贱则夷门野人,又皆知有公子,不知有王。则是魏仅有一孤王耳。

呜呼!自世之衰,人皆习于背公死党之行而忘守节奉公之道,有重相而无威君,有私仇而无义愤,如秦人知有穰侯,不知有秦王,虞卿知有布衣之交,不知有赵王,盖君若赘旒久矣。由此言之,信陵之罪,固不专系乎符之窃不窃也。其为魏也,为六国也,纵窃符犹可。其为赵也,为一亲戚也,纵求符于王,而公然得之,亦罪也。虽然,魏王亦不得无罪也。兵符藏于卧内,信陵亦安得窃之?信陵不忌魏王,而径请之如姬,其素窥魏王之疏也;如姬不忌魏王,而敢于窃符,其素恃魏王之宠也。木朽而蛀生之矣。古者人君持权于上,而内外莫敢不肃。则信陵安得树私交于赵?赵安得私请救于信陵?如姬安得衔信陵之恩?信陵安得卖恩于如姬?履霜之渐,岂一朝一夕也哉!由此言之,不特众人不知有王,王亦自为赘旒也。

故信陵君可以为人臣植党之戒,魏王可以为人君失权之戒。《春秋》书葬原仲、翚帅师。嗟夫!圣人之为虑深矣!

予与张平甫自南昌同游西山玉隆宫,止宿而返,盖乙卯三月十四日也。是日即平甫初度,因买酒茅舍,并坐古枫下。古枫,旌阳在时物也。旌阳尝以草屦悬其上,土人谓屦为屐,因名曰挂屐枫。苍山四围,平野尽绿,隔涧野花红白,照影可喜,使人采撷,以藤纠缠著枫上。少焉月出,大于黄金盆。逸兴横生,遂成痛饮,午夜乃寝。明年,平甫初度,欲治舟往封禺松竹间,念此游之不可再也,歌以寿之。

曾共君侯历聘来。去年今日踏莓苔。旌阳宅里疏疏磬。挂屩枫前草草杯。

呼煮酒,摘青梅。今年官事莫徘徊。移家径入蓝田县,急急船头打鼓催。

淡妆人更婵娟,晚奁净洗铅华腻。泠泠月色,萧萧风度,娇红敛避。太液池空,霓裳舞倦,不堪重记。叹冰魂犹在,翠舆难驻,玉簪为谁轻坠。

别有凌空一叶,泛清寒、素波千里。珠房泪湿,明珰恨远,旧游梦里。羽扇生秋,琼楼不夜,尚遗仙意。奈香云易散,绡衣半脱,露凉如水。

史达祖
简介描述:

史达祖(1163年-1220年?),字邦卿,号梅溪,汴(河南开封)人,南宋婉约派重要词人,风格工巧,推动宋词走向基本定型。一生未中第,早年任过幕僚。韩侂胄当国时,他是最亲信的堂吏,负责撰拟文书。韩北伐失败后,受黥刑,死于困顿。

史达祖的词以咏物为长,其中不乏身世之感。他还在宁宗朝北行使金,这一部分的北行词,充满了沉痛的家国之感。今传有《梅溪词》。存词112首。代表作《双双燕·咏燕》,风格工巧绮丽,让人看出在一个饱受折磨的外表之下是一个灵动轻盈的灵魂。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