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数十年事,十处过中秋。今年新梦,忽到黄鹤旧山头。老子个中不浅,此会天教重见,今古一南楼。星汉淡无色,玉镜独空浮。
敛秦烟,收楚雾,熨江流。关河离合,南北依旧照清愁。想见姮娥冷眼,应笑归来霜鬓,空敝黑貂裘。酾酒问蟾兔,肯去伴沧洲?
细细算来十年宦海沉浮,人在十处度过十个中秋。旧梦未了今秋忽如新梦,飘然人到黄鹤旧时山头。老子今夜豪兴不浅,忽忆当年庾亮守鄂州,天教历史上的聚会重现,我辈今朝宴饮赏月在南楼。迢迢银河暗淡无光,独见一轮皓月当空浮。
江北烟散,江南雾收,江水平似白练滔滔东流。山河破碎,南北分裂,月光依然照临一片清愁。月中嫦娥冷眼相看,当笑我白发东归,空损貂裘,壮志不酬。我今举杯邀明月,肯否与我结伴共去沧洲?
该词上片写赏月时情景。开头四句。作者略叙自己十多年间的行止。“细数”句回忆这期间的历历往事,包蕴丰富,沉吟唱叹。很有凄凉之感。“十年”、“十处”并举,还有“忽”字,写出他四处流寓的“不胜漂泊之叹”。“新”字绾合着今昔新旧之梦。“老子”三句写中秋赏玩的豪兴。作者借用一个典故来描绘自己此次登南楼的情形。诗人和庾亮虽相隔数百年,但都是秋夜宴集南楼,情景相同,可以相比美。所以他说老天又叫这种盛会重见,一今一古都是发生在这个南楼上。对自己登南楼度中秋夜晚击节叹赏。“星汉”二句描写南楼眺望中的夜景。万里无云,夜空晴朗,银河浅淡,只有一轮皎洁的圆月挂在高空中。
下片依然是描写月色,但是相比于上片而言境界更加开阔,内涵更加丰富,由眼前的一轮明月拓展到月色下的大好河山。更由此而想到了国家至今仍是山河破碎, 忧国之心油然而生。一喜一忧,情绪陡转。下面又一次转到了作者的身世,用苏秦事以自嘲,嘲笑自己忙碌半生却功名不成,感慨自己的漂泊倦怠之感。于是有了最的“酾酒问蟾兔,肯去伴沧洲”两句,更凸现了词人的归隐之意。“敛秦烟,收楚雾,熨江。“熨”字下得神奇,又十分生动,使人想起那种平滑之状。正当他神思飙举、游思漫疏之际,忽然清醒过来,面对现实:“关河离合,南北依旧照清愁。”眼下情况仍然是:山河分裂,月光仿佛笼罩着无边的“清愁”。这“清愁”,既可以看作是作者的,也可以看作是当夜南北许多像作者这样满怀忧国之情的人的下样望月的人的。这两句是情绪的陡转,但也是有来路的。前面的“秦烟”、“楚雾”已暗示作者在放眼北南两方,就有可能产生河山之异的感触;起拍的“细数十年事”也有这样的内蕴,“十处过中秋”就有一处是在使金途中于睢阳过的,自在此时联想之中。下面又联想到自己的身世:“想见姮娥冷眼,应笑归来霜鬓,空敝黑貂裘。
这首词对中秋月色和大好河山的赞美,洋溢着作者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痛惜关河离合,南北分裂,含蕴着他志在恢复的抱负。但终究虚无成就,不得已而想到退居山林,潇洒度日月,这是作者的悲剧,也是当时爱国人士的普遍悲剧。词风在豪放、婉约之外,独具特色。并不过分豪迈悲壮,也不流于绮靡,确是一种变徵之声。激奋中带有苍凉之感,很准确深刻地反映了作者追求理想的热望幻灭以后的凄黯逼仄的情怀。
这首词作于宋孝宗淳熙四年(1177年)中秋节。作者于五月二十九日离开成都,乘船东归,于八月十五日晚登武昌黄鹤山南楼与友人聚会,并填写引词。

敕:朕式观古初,灼见天命。将有非常之大事,必生希世之异人。使其名高一时,学贯千载:智足以达其道,辩足以行其言;瑰玮之文,足以藻饰万物;卓绝之行,足以风动四方。用能于期岁之间,靡然变天下之俗。
具官王安石,少学孔孟,晚师瞿聃。罔罗六艺之遗文,断以己意;糠秕百家之陈迹,作新斯人。属熙宁之有为,冠群贤而首用。信任之笃,古今所无。方需功业之成,遽起山林之兴。浮云何有,脱屣如遗。屡争席于渔樵,不乱群于麋鹿。进退之美,雍容可观。
朕方临御之初,哀疚罔极。乃眷三朝之老,邈在大江之南。究观规摹,想见风采。岂谓告终之问,在予谅暗之中。胡不百年,为之一涕。於戏!死生用舍之际,孰能违天?赠赙哀荣之文,岂不在我!宠以师臣之位,蔚为儒者之光。庶几有知,服我休命。
长江千里,烟淡水云阔。歌沉玉树,古寺空有疏钟发。六代兴亡如梦,苒苒惊时月。兵戈凌灭。豪华销尽,几见银蟾自圆缺。
潮落潮生波渺,江树森如发。谁念迁客归来,老大伤名节。纵使岁寒途远,此志应难夺。高楼谁设。倚阑凝望,独立渔翁满江雪。
春风岭上淮南村,昔年梅花曾断魂。
岂知流落复相见,蛮风蜑雨愁黄昏。
长条半落荔支浦,卧树独秀桄榔园。
岂惟幽光留夜色,直恐冷艳排冬温。
松风亭下荆棘里,两株玉蕊明朝暾。
海南仙云娇堕砌,月下缟衣来扣门。
酒醒梦觉起绕树,妙意有在终无言。
先生独饮勿叹息,幸有落月窥清樽。
巴陵一望洞庭秋,日见孤峰水上浮。
闻道神仙不可接,心随湖水共悠悠。
能向府亭内,置兹山与林。
他人骕骦马,而我薜萝心。
雨止禁门肃,莺啼官柳深。
长廊閟军器,积水背城阴。
窗外王孙草,床头中散琴。
清风多仰慕,吾亦尔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