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遍梁州到益州,今年又作度泸游。
江山重复争供眼,风雨纵横乱入楼。
人语朱离逢峒獠,棹歌欸乃下吴舟。
天涯住稳归心懒,登览茫然却欲愁。
走遍了梁州到益州的路程,今年又来到泸州游览。
大江蜿蜒,满目的青山重重叠叠,似乎争着闯进眼帘。忽然,狂风卷着雨点,纷纷乱乱地横扫进楼中。
遇到了少数民族的人,难以理解他们的语言。驶向吴地的船只行船,鼓桨发出号子声和摇橹声。
自己在天涯飘零了这么多年,连归去之心也变得慵懒。如今来登此楼,四顾茫然,却又有那么浓烈的思乡之情。
这首诗首联交代了作者在四川的行踪以及沿江东下情景,颔联写其登楼所见。
南定楼在泸州州治,对江负山。江上风大,山间雨急,风雨相挟,纵横奔突。而在这风横雨狂之时,随着萧萧风声,透过森森雨幕,但见重岩叠嶂,百川千流,奔腾呼啸,竞赴眼底。因其风劲雨骤,更觉山重水复;而山洪奔涌,又衬出风紧雨急。一个“争”字,一个“乱”字,形象地写出暴风急雨时的景象,可谓传神。“江山重复争供眼,风雨纵横乱入楼”这两句在表现手法上从瞬息即变的景物之中,抓取了最能体现情景的形象来渲染。写景如此,始可称工。
颈联继续写诗人眼前所见,耳中所闻。宋朝时,边地风化礼教未开,其语言外人难解。“人语朱离逢峒獠”,隐有其地不可久留之意。再写“棹歌欸乃下吴舟”,同时描述行旅,饱含着作者不少的乡情。这两句诗,分开看,都只是客观的描写,而放在一起,则形成对照,含蓄地表达了诗人的归乡心情。
陆游久居蜀地,对这里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无论是汉中形胜,还是成都繁华,都使他依恋难舍。一旦离去,往事便分明在目,惜别之情顿起,正所谓惯住天涯,归心倦懒,便是此意。但诗人十载为客,如今归去,思乡之情,终不能免。但留也难安,去也难安,两种情思,一般缱绻。诗人登高望远,仰对着茫茫云天,欲向谁语。而俯视迢迢原野,不辨去路。他心无所主,怎不生愁。结句所写“天涯住稳归心懒,登览茫然却欲愁”,正是这种迷茫之情。
整首诗所写景象变化极快,忽写行役之苦,忽写江山之胜,忽写风雨之狂,忽写土俗之陋,忽写归心之切,忽写登览之愁。首联连用梁、益、泸三地名,将十年宦旅、千里蜀中,概况在一联之中,如骏马奔腾,读之如可闻之迅足踏地之声。
淳熙五年(公元1178年)四月,陆游还没去叙州做刺史,二月间又得宋孝宗召命,叫他东归。作者途经泸州,登南定楼,骤雨忽来,四顾茫茫,心中凄迷,遂即景作下了该诗。

近来无限伤心事,谁与话长更?从教分付,绿窗红泪,早雁初莺。
当时领略,而今断送,总负多情。忽疑君到,漆灯风飐,痴数春星。
城上层楼天边路,残照里、平芜绿树。伤远更惜春暮,有人还在高高处。
断梦归云经日去,无计使、哀弦寄语。相望恨不相遇,倚桥临水谁家住。
律转柴门。瞥然青眼,便欲窥人。烟里凝颦,雨中含泪,又是残春。
渚宫茂苑休论。但极目、无非断魂。十五桥头,三千殿脚,都已成尘。
世之言天者二道焉。拘于昭昭者则曰:“天与人实影响:祸必以罪降,福必以善来,穷厄而呼必可闻,隐痛而祈必可答,如有物的然以宰者。”故阴骘之说胜焉。泥于冥冥者则曰:“天与人实刺异:霆震于畜木,未尝在罪;春滋乎堇荼,未尝择善。跖、蹻焉而遂,孔、颜焉而厄,是茫乎无有宰者。”故自然之说胜焉。馀之友河东解人柳子厚作《天说》以折韩退之之言,文信美矣,盖有激而云,非所以尽天人之际。故馀作《天论》以极其辩云。
大凡入形器者,皆有能有不能。天,有形之大者也;人,动物之尤者也。天之能,人固不能也;人之能,天亦有所不能也。故馀曰:天与人交相胜耳。其说曰:天之道在生植,其用在强弱;人之道在法制,其用在是非。阳而阜生,阴而肃杀;水火伤物,木坚金利;壮而武健,老而耗毛;气雄相君,力雄相长:天之能也。阳而艺树,阴而揪敛;防害用濡,禁焚用光;斩材窾坚,液矿硎铓;义制强讦,礼分长幼;右贤尚功,建极闲邪:人之能也。
人能胜乎天者,法也。法大行,则是为公是,非为公非。天下之人,蹈道必赏,违之必罚。当其赏,虽三族之贵,万锺之禄,处之咸曰宜。何也?为善而然也。当其罚,虽族属之夷,刀锯之惨,处之咸曰宜。何也?为恶而然也。故其人曰:“天何预乃人事耶?惟告虔报本、肆类授时之礼,曰天而已矣。福兮可以善取,祸兮可以恶招,奚预乎天耶?”法小弛,则是非驳。赏不必尽善,罚不必尽恶。或贤而尊显,时以不肖参焉;或过而僇辱,时以不辜参焉。故其人曰:“彼宜然而信然,理也。彼不当然而固然,岂理耶?天也。福或可以诈取,而祸亦可以苟免。”人道驳,故天命之说亦驳焉。法大弛,则是非易位。赏恒在佞,而罚恒在直。义不足以制其强,刑不足以胜其非。人之能胜天之具尽丧矣。夫实已丧而名徒存,彼昧者方挈挈然提无实之名,欲抗乎言天者,斯数穷矣。
故曰:天之所能者,生万物也;人之所能者,治万物也。法大行,则其人曰:“天何预人耶?我蹈道而已。”法大弛,则其人曰:“道竟何为耶?任人而已。”法小弛,则天人之论驳焉。今人以一已之穷通,而欲质天之有无,惑矣!馀曰:天恒执其所能以临乎下,非有预乎治乱云尔;人恒执其所能以仰乎天,非有预乎寒暑云尔。生乎治者,人道明,咸知其所自,故德与怨不归乎天;生乎乱者,人道昧,不可知,故由人者举归乎天。非天预乎人尔!
董生唯巧笑,子都信美目。
百万市一言,千金买相逐。
不道参差菜,谁论窈窕淑。
愿言捧绣被,来就越人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