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危堞朱栏

宋代陆游

危堞朱栏,登览处,一江秋色。人正似、征鸿社燕,几番轻别。缱绻难忘当日语,凄凉又作他乡客。问鬓边、都有几多丝,真堪织。

杨柳院,秋千陌。无限事,成虚掷。如今何处也,梦魂难觅。金鸭微温香缥渺,锦茵初展情萧瑟。料也应、红泪伴秋霖,灯前滴。

白话译文

站在高耸的城墙和高楼上,遥望远方,满江都是秋天的景象。人也就像秋季向南方飞去的大雁和春季按时飞向堂前的燕子,多次经历离别。当日情意缠绵的话语很难忘记,凄凄凉凉,又是一次远走他乡。脸旁靠近耳朵的头发还有多少没有变白,能不能织成一片相思意。

庭院里面的杨柳,巷子东西方向的秋千,有很多的往事,都已经随风而逝,成了过去。如今都不知道人在哪里,梦魂之中也难以寻觅啊!炉香尚有余温,烟气仍然缥渺;锦衾虽已铺就,然而心绪萧瑟,恐怕难以成眠。此时此刻,偏偏又下着连绵秋雨,在孤灯前,却正好伴着不断的泪珠儿。

词句注释

  1. 满江红:词牌名,又名《上江虹》《念良游》《伤春曲》。九十三字,前片四十七字,八句,四仄韵;后片四十六字,十句,五仄韵。
  2. 危堞(dié):高耸的城墙。堞,城上齿状的矮墙。
  3. 一江:满江。
  4. 征鸿社燕:秋季向南方飞去的大雁和春季按时飞向堂前的燕子。征,远行。
  5. 缱绻(qiǎn quǎn):情意缠绵。
  6. 鬓(bìn):脸旁靠近耳朵的头发。
  7. 陌:田间东西方向的道路,这里指巷子里面东西方向的道路。
  8. 金鸭:金色鸭形的香炉,腹部中空以燃香屑,烟从口中喷出。
  9. 锦茵:制作考究的垫褥卧具。茵,铺垫,褥子。
  10. 红泪:带血的眼泪。霖:久下不停的雨。

作品赏析

“危堞”指登城,“朱栏”指登楼。在镇江登高览景,所见只有满江的秋色——秋水、秋云、秋树、秋花统统包括在内。人正像是秋去的征鸿、春来的社燕,已是几度轻别了。“轻别”是说离别的轻易与频繁。这六句化用宋苏轼《送陈睦知潭州》:“有如社燕与飞鸿,相逢未稳还相送。”和宋辛弃疾《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主要写了作者自身的情况,多次和故人离别。当日之缱绻难以忘怀,如今,虽已身在客中却还要他乡作客,令人倍感凄凉愁苦。且看鬓边,没有多少如丝的门发,也不能织得成一片愁绪。“问鬓边、都有几多丝,真堪织”化用唐贾岛《客喜》:“鬓边虽有丝,不堪织寒衣。” 这两句主要写了作者离别故人依依不舍之情。

词的上片写自身,下片写前景往事,现在已成过去,人也不知在什么地方了,梦中也难以找到了。接连四个短句,“陌”字、“掷”字皆人声,形成急促的音节;到“如今何处也”的“也”字,上声,拖成舒缓;再归结到“梦魂难觅”上,“觅”字去声,又变得沉重,这几句,充分显示了作为“音乐文学”的词,在声韵上的抑扬顿挫,急徐变换。读出韵味来,它的含意也就了然于心了。熏香炉微温,香味若有若无,锦制的褥初步展开,心情无精打采,毫无生气。下着秋雨,人在灯前落泪,是想象对方的情形。离别怀远,既写到目前,也写到过去,写自己,也写到对方,委婉,全面,一往情深。多处化用典故。

这首词因看似实在写与镇江的同僚和友人赠别,其实是借这个话头抒写自己的身世之感和光阴虚掷、事业无成的悲哀,直抒心中的悲慨感之情。

创作背景

陆游于宋孝宗隆兴二年(1164年)五月除左通直郎通判镇江府,第二年作者离开镇江,饯行于镇江府西之浮玉亭写下这首词。这首词从离别相思的内容和华美艳丽的语言看,作者很像是写给一个女子,但也难以确定。因为比兴寄托、词藻华艳以及“女性化”等等,作为艺术手法,正是词的写作传统,不能据以论定的。总之,留别的对象无从确考。

名家点评

  • 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刘扬忠《陆游诗词选评》:全篇带上了悲慨感伤的色彩,可作为意蕴深长的抒情之作来欣赏。

猜你喜欢

绿芜墙绕青苔院,中庭日淡芭蕉卷。蝴蝶上阶飞,烘帘自在垂。

玉钩双语燕,宝甃杨花转。几处簸钱声,绿窗春睡轻。

答李翊书

唐代 • 韩愈

六月二十六日,愈白李生足下:生之书辞甚高,而其问何下而恭也。能如是,谁不欲告生以其道?道德之归也有日矣,况其外之文乎?抑愈所谓望孔子之门墙而不入于其宫者,焉足以知是且非邪?虽然,不可不为生言之。

生所谓“立言”者,是也;生所为者与所期者,甚似而几矣。抑不知生之志:蕲胜于人而取于人邪?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邪?蕲胜于人而取于人,则固胜于人而可取于人矣!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则无望其速成,无诱于势利,养其根而俟其实,加其膏而希其光。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晔。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

抑又有难者。愈之所为,不自知其至犹未也;虽然,学之二十余年矣。始者,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非圣人之志不敢存。处若忘,行若遗,俨乎其若思,茫乎其若迷。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惟陈言之务去,戛戛乎其难哉!其观于人,不知其非笑之为非笑也。如是者亦有年,犹不改。然后识古书之正伪,与虽正而不至焉者,昭昭然白黑分矣,而务去之,乃徐有得也。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汩汩然来矣。其观于人也,笑之则以为喜,誉之则以为忧,以其犹有人之说者存也。如是者亦有年,然后浩乎其沛然矣。吾又惧其杂也,迎而距之,平心而察之,其皆醇也,然后肆焉。虽然,不可以不养也,行之乎仁义之途,游之乎诗书之源,无迷其途,无绝其源,终吾身而已矣。气,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气之与言犹是也,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

虽如是,其敢自谓几于成乎?虽几于成,其用于人也奚取焉?虽然,待用于人者,其肖于器邪?用与舍属诸人。君子则不然。处心有道,行己有方,用则施诸人,舍则传诸其徒,垂诸文而为后世法。如是者,其亦足乐乎?其无足乐也?

有志乎古者希矣,志乎古必遗乎今。吾诚乐而悲之。亟称其人,所以劝之,非敢褒其可褒而贬其可贬也。问于愈者多矣,念生之言不志乎利,聊相为言之。愈白。

风流子·愁怨

宋代 • 周邦彦

枫林凋晚叶,关河迥,楚客惨将归。望一川暝霭,雁声哀怨;半规凉月,人影参差。酒醒后,泪花销凤蜡,风幕卷金泥。砧杵韵高,唤回残梦;绮罗香减,牵起馀悲。

亭皋分襟地,难拚处,偏是掩面牵衣。何况怨怀长结,重见无期。想寄恨书中,银钩空满;断肠声里,玉筯还垂。多少暗愁密意,唯有天知。

临江仙·堪笑一场颠倒梦

宋代 • 朱敦儒

堪笑一场颠倒梦,元来恰似浮云。尘劳何事最相亲。今朝忙到夜,过腊又逢春。

流水滔滔无住处,飞光忽忽西沉。世间谁是百年人。个中须著眼,认取自家身。

上张仆射书

唐代 • 韩愈

九月一日,愈再拜:受牒之明日,在使院中,有小吏持院中故事节目十馀事来示愈。其中不可者,有自九月至明年二月之终,皆晨入夜归,非有疾病事故,辄不许出。当时以初受命,不敢言,古人有言曰:人各有能有不能。若此者,非愈之所能也。抑而行之,必发狂疾,上无以承事于公,忘其将所以报德者;下无以自立,丧失其所以为心。夫如是,则安得而不言?

凡执事之择于愈者,非为其能晨入夜归也,必将有以取之。苟有以取之,虽不晨入而夜归,其所取者犹在也。下之事上,不一其事;上之使下,不一其事。量力而仕之,度才而处之,其所不能,不强使为,是故为下者不获罪于上,为上者不得怨于下矣。孟子有云:今之诸侯无大相过者,以其皆“好臣其所教,而不好臣其所受教”,今之时,与孟子之时又加远矣,皆好其闻命而奔走者,不好其直己而行道者。闻命而奔走者,好利者也;直己而行道者,好义者也。未有好利而爱其君者,未有好义而忘其君者。今之王公大人,惟执事可以闻此言,惟愈于执事也可以此言进。愈蒙幸于执事,其所从旧矣。若宽假之,使不失其性,加待之,使足以为名,寅而入,尽辰而退;申而入,终酉而退,率以为常,亦不废事。天下之人闻执事之于愈如是也,必皆曰:执事之好士也如此,执事之待士以礼如此,执事之使人不枉其性而能有容如此,执事之欲成人之名如此,执事之厚于故旧如此。又将曰:韩愈之识其所依归也如此,韩愈之不谄屈于富贵之人如此,韩愈之贤能使其主待之以礼如此,则死于执事之门无悔也。若使随行而入,逐队而趋,言不敢尽其诚,道有所屈于己;天下之人闻执事之于愈如此,皆曰:执事之用韩愈,哀其穷,收之而已耳;韩愈之事执事,不以道,利之而已耳。苟如是,虽日受千金之赐,一歳九迁其官,感恩则有之矣,将以称于天下曰知己知己则未也。

伏惟哀其所不足,矜其愚,不录其罪,察其辞而垂仁采纳焉。愈恐惧再拜。

陆游
简介描述:

陆游(1125年~1210年),字务观,号放翁,越州山阴(今浙江省绍兴市)人。南宋时期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

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陆游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宋孝宗即位后,赐进士出身,历任福州宁德县主簿、敕令所删定官、隆兴府通判等职,因坚持抗金,遭到主和派排斥。乾道七年(1171年),陆游应四川宣抚使王炎之邀,投身军旅,任职于南郑幕府。次年,幕府解散,陆游奉诏入蜀,与范成大相知。宋光宗继位后,陆游升为礼部郎中兼实录院检讨官,不久即因“嘲咏风月”被罢官归居故里。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书成后,陆游长期蛰居山阴。嘉定二年(1210年),与世长辞,享年八十五岁,留下绝笔诗《示儿》。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陆游的《南唐书》“简核有法”史评色彩鲜明,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陆游著有《剑南诗稿》传世。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