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事武皇帝,无赖恃恩私。
身作里中横,家藏亡命儿。
朝持樗蒲局,暮窃东邻姬。
司隶不敢捕,立在白玉墀。
骊山风雪夜,长杨羽猎时。
一字都不识,饮酒肆顽痴。
武皇升仙去,憔悴被人欺。
读书事已晚,把笔学题诗。
两府始收迹,南宫谬见推。
非才果不容,出守抚惸嫠。
忽逢杨开府,论旧涕俱垂。
坐客何由识,惟有故人知。
我年少时候服侍明皇,倚仗皇帝的恩私成为一个无赖子弟。
本人是里巷中横行不法的人,家里窝藏的都是些亡命之徒。
早晨就捧着赌具和人家赌博,夜里还去和东邻的姑娘偷情。
司隶校尉不敢逮捕我,因为我天天在皇帝的白玉阶前站班。
骊山上的风雪之夜,皇帝长杨宫打猎的时候我都跟随侍卫。
那时候我是一个字都不识,只会饮酒放浪,顽钝而痴呆。
自从玄宗皇帝死后,我就失去了靠山,落魄得被人欺侮。
虽然再要改行读书已经太晚了,但也只好提笔来学做诗。
作诗有了些成就被两府所收留,甚至推举到尚书省做官。
没有才干果然不能容留,被外遣做安抚孤儿寡妇的地方官。
忽然遇到老朋友杨开府,谈起旧事不禁感慨流下了眼泪。
满座的客人哪里会知道这些事,知道这些事的只有故人了。
诗的开头十二句回忆少年时期横行放荡及担任宫廷侍卫的生活,刻画出一个专横跋扈的少年无赖形象。韦应物年方十五岁即为三卫郎宿卫宫禁,侍奉玄宗,前后约六年时间。其《燕李录事》诗自称“与君十五侍皇闱,晓拂炉烟上赤墀”。诗人自承年少时服事唐明皇,倚仗皇帝的恩私,成为一个无赖子弟。横行不法,窝藏亡命之徒,早晨赌博,夜里偷情,京城的治安官员对于这类人也无奈其何。在皇帝冬幸骊山华清宫温泉或者外出狩猎的时候,诗人都扈从左右。如此地受恩宠,少年时期的诗人很容易就恃恩而骄,成了一个大字不识,只会饮酒撒泼的愚顽之人。
十三至二十句叙述在玄宗弃世后诗人折节读书、历仕各地的人生经历。诗人本来已经成了一个愚顽之人,可玄宗弃世升仙,诗人便失去靠山,“恃恩私”的好运一去不返。为了继续生存下去,当年的无赖少年只得改行读书学诗。没想到弃武从文之后,诗人在诗中自谦“谬见推”,被推举当上了官。然而,终究还是不容于朝中而被外遣。这里诗人自承“非才”,其实是一种委婉的说法。他被外派出京,可能缘于同僚排挤,事出不得已,并非他自己愿意的。
最后四句是结束语,点明题旨,抒发与友人杨开府久别重逢后的感慨。离别多年后,偶然间两位老友重逢,谈起了这些旧事不胜欷歔。
此诗与《温泉行》都是韦应物的自传体诗,可以参看。本来,韦应物也可以把他年轻时的所作所为写得非常浪漫(一掷千金的豪赌,与美女偷欢),十分风光(风雪夜中作为“武皇帝”侍卫的光荣,长杨围猎时的豪气)。可是他没有这样写,而是自暴其丑,把自己描写成一个恶少,反省自己作奸犯科、无法无天、成为乡里一霸的少年无赖生涯。他还写到自己不识一字的愚拙,对往昔作了真诚的忏悔。这个少年韦应物的形象,与人们一般所知道的,或者从其诗歌里看到的古淡高雅的韦应物形象反差甚大,所以乍看之下,会觉得诗中所写“不类苏州(韦应物)平生”。实际上这正体现了韦应物作品的另一种价值,在古雅恬淡之外,也有勇于自我反省和堪称“诗史”的一面。
这首五言古诗二十四句,一韵到底,结构篇法仍是四句一绝。全诗结构匀称,层次清晰,选材精当。全诗用了半数篇幅极尽铺写,又在平铺直叙中完成了情感的转换,有沉郁深潜之妙,须用心方能体会。
此诗作于建中四年(783年)夏诗人赴任滁州刺史旅程中。他在路上遇到一位姓杨的老朋友,两人对彼此少年时期的生活都很熟悉。诗人追叙自己的往事和经历,创作了这首诗。

铜雀台空锁暮云,金谷园荒成路尘。转头千载春,断肠几辈人。
年年春日异乡悲,杜曲黄莺可得知。
更被夕阳江岸上,断肠烟柳一丝丝。
陈遗至孝。母好食铛底焦饭,遗作郡主簿,恒装一囊,每煮食,辄贮收焦饭,归以遗母。后值孙恩掠郡,郡守袁山松即日出征。时遗已聚敛得数斗焦饭,未及归家,遂携而从军。与孙恩战,败,军人溃散,遁入山泽,无以为粮,有饥馁而死者。遗独以焦饭得活,时人以为至孝之报也。
堂上不合生枫树,怪底江山起烟雾。
闻君扫却赤县图,乘兴遣画沧洲趣。
画师亦无数,好手不可遇。
对此融心神,知君重毫素。
岂但祁岳与郑虔,笔迹远过杨契丹。
得非玄圃裂,无乃萧湘翻?
悄然坐我天姥下,耳边已似闻清猿。
反思前夜风雨急,乃是蒲城鬼神入。
元气淋漓障犹湿,真宰上诉天应泣。
野亭春还杂花远,渔翁暝踏孤舟立。
沧浪水深青溟阔,欹岸侧岛秋毫末。
不见湘妃鼓瑟时,至今斑竹临江活。
刘侯天机精,爱画入骨髓。
处有两儿郎,挥洒亦莫比。
大儿聪明到,能添老树巅崖里。
小儿心孔开,貌得山僧及童子。
若耶溪,云门寺。
吾独胡为在泥滓,青鞋布袜从此始。
鸣桡轧轧溪溶溶,废绿平烟吴苑东。
水清莲媚两相向,镜里见愁愁更红。
白马金鞭大堤上,西江日夕多风浪。
荷心有露似骊珠,不是真圆亦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