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辰之冬,予留梁溪,将诣淮南不得,因梦思以述志。
人间离别易多时。见梅枝,忽相思。几度小窗幽梦手同携。今夜梦中无觅处,漫徘徊,寒侵被,尚未知。
湿红恨墨浅封题。宝筝空,无雁飞。俊游巷陌,算空有、古木斜晖。旧约扁舟,心事已成非。歌罢淮南春草赋,又萋萋。漂零客,泪满衣。
庆元二年的冬天,我留在无锡,将往合肥而不能实现,依照梦中所思以记述自己的感情。
人世间的离别容易看重时节,见梅枝,相思情忽地涌上心头。几回小窗内幽深的梦里,花间漫步手牵手。今夜梦中找不到你,我徒自徘徊独游。梦中我还未感觉,寒气已将衾被浸透。
眼泪沾湿了红笺,怨恨饱和着墨迹。淡淡地封了信函,题了信头。宝筝空放久不弹,没有飞雁把书投。风流地游荡在大街小巷,想来只有古树斜阳空自留。旧目小舟共载的盟约,美好的心愿已付之东流。唱罢淮南小山“王孙不归”的诗句,恰好又是春草萋萋的时候。四处漂泊的游子,思念往事,泪满衣袖。
“人间离别易多时。见梅枝,忽相思。”词的上片开篇即点出主题,“几度小窗幽梦手同携”至“尚未知”几句,“几度”写情人入梦的频率之繁,词人曾经多次在梦中和情人相会于窗前;然而,“今夜梦中无觅处”,昔日梦境的美好和今日梦境的凄凉,两相对比,更是让他情难以堪,所以“漫徘徊,寒侵被,尚未知”。词人从这凄冷的梦中醒来,想到曾经的情人如今再不得见,不觉悲从中来。黯然销魂之际,就连寒气侵入了衾被都没有丝毫的感觉。以上作者通过两种梦境的对比,美好与伤感,安慰与心伤,鸣内心难以言状的哀愁。原本虚无的梦境,也被他借来诉述对情人铭心刻骨的思念。词人正是借此进一步诉述别后对情人刻骨铭心的相思之情。词人写梦,多用提空描写,即不拘泥于对梦境本身的细腻描写,而是化实为虚跳出梦境,重在叙写对梦境的难以言传的独特感受。
下片,词人进一步抒发对情人的思念。“湿红恨墨浅封题”用的是晏几道的词:“泪弹不尽临窗滴,就砚旋研墨。渐写到别来,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宝筝空,无雁飞”,曾经情人素手弹奏宝筝,今日再也无法听见筝律;而那些和泪写成的相思,也没有殷勤的鸿雁为他传书。词人对情人的思念,只能这样年年岁岁深埋在心里。秦少游云:“衡阳犹有雁传书,郴阳和雁无。”当与此处意境相同。“俊游巷陌,算空有、古木斜晖。旧约扁舟,心事已成非”几句,用李清照一句词即可解之——“物是人非事事休”。“歌罢淮南春草赋,又萋萋”写出词人内心的惆怅迷离。结尾总概全篇,直接抒情。
综观全词,词人把对情人的追忆与思念,巧妙地以梦境形式表达出来,先用昔日“几度小窗幽梦手同携”衬托“今夜梦中无觅处”,然后用“湿红’’三句换一角度记梦,写恋人的梦魂虽然未到,但泪湿书信,百无聊赖,情与己同。而旧时巷陌,不见其人,旧约扁舟,付之东流,则又转笔写自己梦中的感叹。“歌罢”以下,写梦醒后的心情。相思之念又揉进自己身世的飘零之感,用一“泪"字,将作者的凄怆情怀,尽融其中。词的上下片一气贯注,重点记述梦境。开端直吐胸忆,写见花忆人,然后由往日的梦中相会过渡到当前的梦中难觅。下片紧承上片,写旧时巷陌,不见其人,前约落空。末尾以梦后的心情作结。全篇写得一往情深,凄惋动人。
宋宁宗庆元二年(1196年)丙辰之冬,姜夔住在无锡梁溪张鉴的庄园里,正值园中腊梅竞放,于是见梅而怀念远在安徽合肥的恋人,因作此词。小序指出:“予留梁溪,将诣淮南不得,因梦思以述志。”说明这是藉记梦而抒怀之作。

江南倦客登临,多少豪雄,几许消沉。今日何堪,买田阳羡,挂剑长林。霞缕烂谁家昼锦,月钩横故国丹心。窗影灯深,磷火青青,山鬼喑喑。
陵阳佳地昔年游,谢朓青山李白楼。
唯有日斜溪上思,酒旗风影落春流。
槐阴别院宜清昼,入座春风秀。美人图子阿谁留。都是宣和名笔,内家收。
莺莺燕燕分飞后,粉淡梨花瘦。只除苏小不风流。斜插一枝萱草,凤钗头。
贺监宅,放翁斋,梅花老夫亲自栽。路近蓬莱,地远尘埃,清事恼幽怀。雪模糊小树莓苔,月朦胧近水楼台。竹篱边沽酒去,驴背上载来。猜,昨夜一枝开。
皇宋辟天下,建太平,功揭日月,泽注河汉,金革尘积,弦诵风布。乃有睢阳先生赠礼部侍郎戚公同文,以奋于丘园教育为乐。门弟子由文行而进者,自故兵部侍郎许公骧而下,凡若干人。先生之嗣,故都官郎中维、枢密直学士纶,并纯文浩学,世济其美,清德素行,贵而能贫。
祥符中,乡人曹氏,请以金三百万,建学于先生之庐。学士之子,殿中丞舜宾,时在私庭,俾干其裕;故太原奉常博士渎,时举贤良,始掌其教;故清河职方员外郎吉甫,时以管记,以领其纲。学士画一而上,真宗皇帝为之嘉叹,面可其奏。今端明殿学士,盛公侍郎度文其记,前参子政事陈公侍郎尧佐题其榜。
由是风乎四方,士也如狂,望兮梁园,归于鲁堂。章甫如星,缝掖如云。讲义乎经,咏思乎文。经以明道,若太阳之御六合焉;文以通理,若四时之妙万物焉。诚以日至,义以日精。聚学为海,则九河我吞,百谷我尊;淬词为锋,则浮云我决,良玉我切。然则文学之器,天成不一。或醇醇而古,或郁郁于时;或峻于层云,或深于重渊。至于通《易》之神明,得《诗》之风化,洞《春秋》褒贬之法,达礼乐制作之情,善言二帝三王之书,博涉九流百家之说者,盖互有人焉。若夫廊朝其器,有忧天下之心。进可为卿大夫者,天人其学,能乐古人之道;退可为乡先生者,亦不无矣。
观夫三十年间,相继登科,而魁甲英雄,仪羽台阁,盖翩翩焉,未见其止。宜观名列,以劝方来。登斯缀者,不负国家之乐育,不孤师门之礼教,不忘朋簪之善导。孜孜仁义,惟日不足。庶几乎刊金石而无愧也。抑又使天下庠序规此而兴,济济群髦,成底于道,则皇家三五之风,步武可到,戚门之光,亦无穷已。他日门人中绝德至行,高尚不仕,如睢阳先生者,当又附此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