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前灯火欲黄昏,山头来去云。鹧鸪声里数家村,潇湘逢故人。
挥羽扇,整纶巾,少年鞍马尘。如今憔悴赋《招魂》,儒冠多误身。
山前灯火闪烁,快到黄昏,山头上飘来飘去的是朵朵浮云。鹧鸪声响起的地方住着数户山村人家,我在冷清的潇湘道上喜逢故人。
少年时也曾学诸葛亮手执羽扇,头戴纶巾,风度潇洒镇定自若地指挥千军万马与敌鏖战。如今虽然憔悴落魄,但我要像宋玉那样作《招魂》赋招回失去的灵魂,自古以来书生多是无用之辈,读书多反而误了自身。
“山前灯火欲黄昏,山头来去云。”开篇不俗,一个“欲”字意蕴深刻。“欲黄昏”描绘出黄昏将至未至、夜幕将降未降的瞬间景象。“山前灯火”表明此时天色已近昏暗,山头的浮云飘飘然然,好似作者飘忽不定、频繁凋任的遭遇。这两句既描绘出一幅黯然浮动的景象,也暗合词人此刻无法安定的心理状态。
“鹧鸪声里数家村,潇湘逢故人”在情感描写上有极大的反差,一悲一喜问更现作者的功力。“鹧鹋声”一向给人以悲凉之感。黄昏时分的山村,词人听到阵阵鹧鸪的叫声,心中不禁顿生悲凉;联想塑自己的前途未卜,更觉得凄凉万分,此时的气氛是沉闷和凄苦的。“潇湘逢故人”,见到友人,词人不禁心生喜悦,此时的气氛是轻松和愉悦的。
承接上片,词人在下片开始向友人倾述心事、回忆往事。“挥羽扇,整纶巾,少年鞍马尘。”这三句既是作者的回忆,也包含历史典故。“挥羽扇,整纶巾”,词人借用三国时诸葛亮手挥羽扇、头戴纶巾指挥三军的典故,来比喻当年自己抗金时的英雄形象和潇洒风度。“少年鞍马尘”中,“少年”代指作者自己,在尘土飞扬的战场上挥斥方遒,这是何等的潇洒和气概。可如今,南归后却屡遭排挤,自己的抗金主张得不到采纳,又屡屡调任,生活飘忽不定。在今昔强烈的对比下,词人不禁心潮澎湃,感慨万千。
“如今憔悴赋招魂,儒冠多误身。”结尾处,作者发出疑问,这看似没有答案的疑问,实际上是词人在用自己充满血和泪的笔触,向软弱无能的南宋朝廷发出强烈的抗议,并控诉主和派对爱国主战派志士的迫害,表达其强烈的爱国情怀和对朝廷的不满。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中有“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辛弃疾在此即化用他的诗句,表达自己的不幸遭遇。
辛弃疾运用典故巧妙而自然,将对自然的描写与自己的心理状态密切结合起来,特别是结尾处的两句,更显作者感情的凄凉和悲怆。
淳熙三年(1176年),词人由江西调任京西转运判官,第二年又调任江陵知府兼湖北安抚使,辗转一段时间后,他又被调任湖南,可见其调任之频繁、身世之漂泊。这首词大约作于淳熙六年(1179年)或淳熙七年(1180年),此时他正担任湖南转运副使和安抚使。

悬岩千尺,借欧刀吴斧,削成城郭。千里金城回不尽,万里洪涛喷薄。王浚楼船,旌麾直指,风利何曾泊。船头列炬,等闲烧断铁索。
而今春去秋来,一江烟雨,万点征鸿掠。叫尽六朝兴废事,叫断孝陵殿阁。山色苍凉,江流悍急,潮打空城脚。数声渔笛,芦花风起作作。
自喜蜗牛舍,兼容燕子巢。
绿筠遗粉箨,红药绽香苞。
虎过遥知阱,鱼来且佐庖。
慢行成酩酊,邻壁有松醪。
采石江边一堆土,李白之名高千古。
来来往往一首诗,鲁班门前弄大斧。
予为西昌校官,学圃中筑一轩,大如斗,仅容台椅各一,台仅可置经史数卷。宾至无可升降,弗肃以入,因名之曰“独坐”。
予训课之暇,辄憩息其中,上求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道,次窥关闽濂洛数君子之心,又次则咀嚼《左传》、荀卿、班固、司马迁、扬雄、刘向、韩柳欧苏曾王之文,更暇则取秦汉以下古人行事之迹,少加褒贬,以定万世之是非。悠哉悠哉,以永终日。
轩前有池半亩,隙地数丈。池种芰荷,地杂植松桧竹柏。予坐是轩,尘坌不入,胸次日拓,又若左临太行,右挟东海,而荫万间之广厦也。且坐惟酬酢千古,遇圣人则为弟子之位,若亲闻训诲;遇贤人则为交游之位,若亲接膝而语;遇乱臣贼子则为士师之位,若亲降诛罚于前。坐无常位,接无常人,日觉纷挐纠错,坐安得独?
虽然,予之所纷挐纠错者,皆世之寂寞者也。而天壤之间,坐予坐者寥寥,不谓之独,亦莫予同。作《独坐轩记》。
春岩瀑泉响,夜久山已寂。
明月净松林,千峰同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