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上马齐声儿喝道,只这的便是送了人的根苗。直引到深坑里恰心焦。祸来也何处躲?天怒也怎生饶?把旧来时威风不见了。
刚刚才骑上宝马,就有衙役在前方一齐吆喝开道,这就已经埋下了别人害他的把柄。可他们还一意孤行。直到陷入深坑,心里才开始焦虑。灾祸来了,上哪躲?老天怒了,哪还会把你饶?这时候,往日的威风,早就没有了。
“才上马齐声儿喝道”,作者只用了一句话就将官员不可一世、耀武扬威的样子表现得惟妙惟肖。“才上马”有“刚刚做了高官”之意,人们常将当官赴职说成“走马上任”。作者张养浩很年轻就进入仕途,对官场上的人情世故非常了解,所以他一口断定“只这的便是送了人的根苗”,旨在告诫人们,骄昂跋扈一定会为人招致祸患。“直引到深坑里恰心焦”的悲惨和前面呼来喝去的风光形成鲜明对比,世事莫测,祸福只在旦夕之间。这祸极有可能来自“龙颜大怒”,也有可能来自于做官者的为非作歹本身。通常越是喜欢摆官威的人,越有可能仗势欺人,为非作歹,如此下去,总有一天众叛亲离,自食其果。此句中“恰”字的使用既承接前文的叙述,义暗示下文结果的出现,寓意颇丰。刚刚做官便耀武扬威,是因为不懂得官途的险恶,不能做到心系百姓,等招致祸患了,就只能“心焦”起来了。这也是其耀威扬威的必然结果。在招致祸患之后才“心焦“,到大难临头之时,再去找求生门路,追悔往昔,往往为时已晚。因此,在曲的后半部分,作者便写下了“祸来也何处躲?天怒也怎生饶?”作者连用两个反问予人警醒,两个反问在句式上义整齐一致,读来颇有力度感。“把旧来时威风不见了”,在冷峻的描述与分析之后,将语气变至轻松平易,以玩笑似的语句评价这些官员此时的状态,讽刺之意尽显。同时,这句话写的既是官员遭祸之后的窘态,也就与开头衙役喝道的描写形成r鲜明的对比,既加强了讽刺效果,也使曲子的结构更加紧密了。
从客观上说,“齐声儿喝道”同“送了人的根苗”,,不能算是同等的概念,这就如同评论一局输棋,而说“第一著是败著”一样,未必能使人信服。但作品并非针对喝道的现象本身来评说是非,而是将它作为做官逞威的一种象征,曲中的“上马”,就含有“走马上任”的意味。作者从宦三十年,后从礼部尚书、中书省参议的高位上引退,是宦海虎口余生的幸存者,因此他抓住现象后的本质,揭示官场功名利禄之徒的下场,也就直捷快当,一针见血,不容怀疑的余地。
这支小曲大约是作者退隐期间写的,他饱经宦海风波,对统治者喜怒无常和官僚们互相倾轧有深刻的了解,因而写下了这支曲子。

烛影摇红,向夜阑,乍酒醒、心情懒。尊前谁为唱《阳关》,离恨天涯远。
无奈云沉雨散。凭阑干、东风泪眼。海棠开后,燕子来时,黄昏庭院。
客路相逢难,为乐常不足。
临行挽衫袖,更尝折残菊。
酒阑不忍去,共接一寸烛。
留君终无穷,归驾不免促。
岱宗已在眼,一往继前躅。
佳人亦何念,凄断阳关曲。
天门四十里,夜看扶桑浴。
回头望彭城,大海浮一粟。
故人在其下,尘土相豗蹴。
惟有黄楼诗,千古配淇澳。
谁使神州,百年陆沉,青毡未还?怅晨星残月,北州豪杰;西风斜日,东帝江山。刘表坐谈,深源轻进,机会失之弹指间?伤心事,是年年冰合,在在风寒。
说和说战都难,算未必江沱堪宴安。叹封侯心在,鳣鲸失水;平戎策就,虎豹当关。渠自无谋,事犹可做,更剔残灯抽剑看。麒麟阁,岂中兴人物,不画儒冠。
龙洞山农叙《西厢》,末语云:“知者勿谓我尚有童心可也。”夫童心者,真心也。若以童心为不可,是以真心为不可也。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若失却童心,便失却真心;失却真心,便失却真人。人而非真,全不复有初矣。 童子者,人之初也;童心者,心之初也。夫心之初,曷可失也?然童心胡然而遽失也。
盖方其始也,有闻见从耳目而入,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其长也,有道理从闻见而入,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其久也,道理闻见日以益多,则所知所觉日以益广,于是焉又知美名之可好也,而务欲以扬之而童心失。知不美之名之可丑也,而务欲以掩之而童心失。夫道理闻见,皆自多读书识义理而来也。古之圣人,曷尝不读书哉。然纵不读书,童心固自在也;纵多读书,亦以护此童心而使之勿失焉耳,非若学者反以多读书识义理而反障之也。夫学者既以多读书识义理障其童心矣,圣人又何用多著书立言以障学人为耶?童心既障,于是发而为言语,则言语不由衷;见而为政事,则政事无根柢;著而为文辞,则文辞不能达。非内含于章美也,非笃实生辉光也,欲求一句有德之言,卒不可得,所以者何?以童心既障,而以从外入者闻见道理为之心也。
夫既以闻见道理为心矣,则所言者皆闻见道理之言,非童心自出之言也,言虽工,于我何与?岂非以假人言假言,而事假事、文假文乎!盖其人既假,则无所不假矣。由是而以假言与假人言,则假人喜;以假事与假人道,则假人喜;以假文与假人谈,则假人喜。无所不假,则无所不喜。满场是假,矮人何辩也。然则虽有天下之至文,其湮灭于假人而不尽见于后世者,又岂少哉!何也?天下之至文,未有不出于童心焉者也。苟童心常存,则道理不行,闻见不立,无时不文,无人不文,无一样创制体格文字而非文者。诗何必古《选》,文何必先秦,降而为六朝,变而为近体,又变而为传奇,变而为院本,为杂剧,为《西厢曲》,为《水浒传》,为今之举子业,皆古今至文,不可得而时势先后论也·故吾因是而有感于童心者之自文也,更说什么六经,更说什么《语》、《孟》乎!
夫六经、《语》、《孟》,非其史官过为褒崇之词,则其臣子极为赞美之语,又不然,则其迂阔门徒、懵懂弟子,记忆师说,有头无尾,得后遗前,随其所见,笔之于书。后学不察,便谓出自圣人之口也,决定目之为经矣,孰知其大半非圣人之言乎?纵出自圣人,要亦有为而发,不过因病发药,随时处方,以救此一等懵懂弟子,迂阔门徒云耳。医药假病,方难定执,是岂可遽以为万世之至论乎?然则六经、《语》、《孟》,乃道学之口实,假人之渊薮也,断断乎其不可以语于童心之言明矣。呜呼!吾又安得真正大圣人童心未曾失者而与之一言文哉!
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
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
仓充鼠雀喜,草尽兔狐愁。
史册有遗训,毋贻来者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