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鬓乱,晚妆残,带恨眉儿远岫攒。斜托香腮春笋嫩,为谁和泪倚阑干?
云鬓散乱,晚妆不整,微皱的双眉满含恨意。手斜托着带香的脸颊,靠在栏杆上也不知道为谁流泪。
这首词描写了宫中美人期盼后主临幸的急切忧苦的心情。前三句描写宫中美人云鬓散乱,晚妆不整,眉宇之间又含愁带恨,紧锁不开。从女子的外在形态表现了美人的愁怨。头二句写发、写面,虽明白但并不传神,是暗写侧描。第三句“带恨眉儿”一语点破,不知何恨,不明白但却极传神,是抓住最具特点的细致景象进行正面描写,由一点入,见意更远。“攒”字是“带恨眉儿”的动作,用“远岫”喻之,不但妥切传神而且独具意蕴,“远岫攒”不可解,“眉儿攒”也不可解。此恨之深,此情之切,自可想见。
后两句中,女子手托香腮,含泪凝望,通过“斜托”这一细微动作,把内心的愁怨表现了出来。在古典诗词中,“倚阑干”往往表示望远。而此时天色即将入暮,再望也望不见什么了。这表明了两层意思是白天没有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二是即便即将入暮,希望已很渺茫,对心中的人仍有所期盼。其情之切,得到了更进一步的表现。这两句明白如话,直描其景,直问其情,虽问而不需答,“为谁”二字使前面不明朗的词旨一下子明朗起来,把何以成“恨”的不明白一下子明白开来。
全篇字字无关相思,但字字写尽相思,用形态写心情,用远山喻愁情,明白如话,笔意清新,淡远幽长,将宫中美人思念的心情描写得细腻真切,令人感同身受。从艺术造诣上来说,这是词中的上品。
这首词《续选草堂诗余》题作“闺情”,《花草粹编》题作“春恨”,说明此词是表现闺妇的哀怨。从词意看,当是李后主代人之作,代替闺中少妇描写其内心的幽怨,是李煜前期的作品。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五人者,盖当蓼洲周公之被逮,激于义而死焉者也。至于今,郡之贤士大夫请于当道,即除魏阉废祠之址以葬之;且立石于其墓之门,以旌其所为。呜呼,亦盛矣哉!
夫五人之死,去今之墓而葬焉,其为时止十有一月耳。夫十有一月之中,凡富贵之子,慷慨得志之徒,其疾病而死,死而湮没不足道者,亦已众矣;况草野之无闻者欤!独五人之皦皦,何也?
予犹记周公之被逮,在丁卯三月之望。吾社之行为士先者,为之声义,敛赀财以送其行,哭声震动天地。缇骑按剑而前,问:“谁为哀者?”众不能堪,抶而仆之。是时以大中丞抚吴者为魏之私人,周公之逮所由使也;吴之民方痛心焉,于是乘其厉声以呵,则噪而相逐。中丞匿于溷藩以免。既而以吴民之乱请于朝,按诛五人,曰颜佩韦、杨念如、马杰、沈扬、周文元,即今之傫然在墓者也。
然五人之当刑也,意气扬扬,呼中丞之名而詈之,谈笑以死。断头置城上,颜色不少变。有贤士大夫发五十金,买五人之脰而函之,卒与尸合。故今之墓中全乎为五人也。
嗟夫!大阉之乱,缙绅而能不易其志者,四海之大,有几人欤?而五人生于编伍之间,素不闻《诗》、《书》之训,激昂大义,蹈死不顾,亦曷故哉?且矫诏纷出,钩党之捕遍于天下,卒以吾郡之发愤一击,不敢复有株治;大阉亦逡巡畏义,非常之谋,难于猝发,待圣人之出而投缳道路:不可谓非五人之力也!
由是观之,则今之高爵显位,一旦抵罪,或脱身以逃,不能容于远近,而又有剪发杜门、佯狂不知所之者,其辱人贱行,视五人之死,轻重固何如哉?是以蓼洲周公忠义暴于朝廷,赠谥美显,荣于身后;而五人亦得以加其土封,列其姓名于大堤之上,凡四方之士,无有不过而拜且泣者,斯固百世之遇也。不然,令五人者保其首领,以老于户牖之下,则尽其天年,人皆得以隶使之,安能屈豪杰之流,扼腕墓道,发其志士之悲哉!故予与同社诸君子,哀斯墓之徒有其石也,而为之记,亦以明死生之大,匹夫之有重于社稷也。
贤士大夫者,冏卿因之吴公,太史文起文公、孟长姚公也
绮阁飘香下太湖,乱兵侵晓上姑苏。
越王大有堪羞处,只把西施赚得吴。
郑妲无言下玉墀,夜来飞箭满罘罳。
越王定指高台笑,却见当时金镂楣。
半夜娃宫作战场,血腥犹杂宴时香。
西施不及烧残蜡,犹为君王泣数行。
素袜虽遮未掩羞,越兵犹怕伍员头。
吴王恨魄今如在,只合西施濑上游。
响屟廊中金玉步,采苹山上绮罗身。
不知水葬今何处,溪月弯弯欲效颦。
芒种初过雨及时,纱厨睡起角巾欹。
痴云不散常遮塔,野水无声自入池。
绿树晚凉鸠语闹,画梁昼寂燕归迟。
闲身自喜浑无事,衣覆熏笼独诵诗。
蓉少时,读书养晦堂之西偏一室,俯而读,仰而思,思有弗得5,辄起绕室以旋。室有洼,径尺,浸淫日广。每履之,足苦踬焉。既久而遂安之。
一日,父来室中,语之,顾而笑曰:“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命童子取土平之。后蓉复履,蹶然以惊,如土忽隆起者。俯视,地坦然,则既平矣。已而复然。又久而后安之。
噫!习之中人甚矣哉!足之履平地,而不与洼适也,及其久,则洼者若平,至使久而即乎其故,则反窒焉而不宁。故君子之学,贵乎慎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