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递秦京道,苍茫岁暮天。
穷阴连晦朔,积雪满山川。
落雁迷沙渚,饥乌噪野田。
客愁空伫立,不见有人烟。
通往京城长安的路还很长,抬头看天,满眼苍茫。
连续几日的阴天,积雪也铺满了山川。
大雁为了活着,在雪地里觅食却迷失了方向,一群乌鸦在田野里鸣叫不停。
我发愁而茫然站立,四处也不见有人烟。
这首诗表达了诗人当时客行他乡的羁旅之愁以及对未来的恓惶无依之感。此诗写景方面很有特色,取景十分开阔,并且与诗人心灵镜像紧密呼应,运用比兴的手法,追求言外之意,描摹景物的同时,也完成了诗人个人形象的塑造。孟浩然在这首诗中成功实践了在五律中蕴涵比兴的创作手法,因此全诗显得含蓄隽永,回味悠长。
首联“迢递秦京道,苍茫岁暮天。”写出诗人在仕途上积极地迈出了第一步上京赶考,但前途未卜,路途遥远,真是“又是黄昏独自愁”。“苍茫”既是下雪的前兆,也是作者心情的忐忑的表现。“岁暮天”点明了时令,暮色苍茫增添了诗人的几分愁绪,为全诗定下了情感基调。题目“遇雪”,但开篇并没有直接描写,而是为下文写下雪作铺垫。
颔联“穷阴连晦朔,积雪满山川。”描写了两个意象“积雪的山”“冰冻的河”与诗题相合,营造了苍茫寂寥的意境。
颈联“落雁迷沙渚,饥乌噪野田。”由于满山积雪,低飞的大雁找不到沙渚栖宿,饥饿的乌鸦在野田里觅食。落雁应是作者自喻,落沙渚是为了觅食,然后再继续前行,但落雁却找不到食物。诗人赴京科举,也正像“落雁”一样迷失。作者在描写雁和乌的手法上不同,雁落是为了觅食,比较含蓄,没直说。对乌鸦则直接用了“饥”字,饥饿的乌鸦肯定会叽叽喳喳叫,对比很强烈,用意明显,暗示自己很不情愿参加科举意愿和科场争夺激烈的担忧。“噪”字用得巧妙,以声衬静,突出环境的苍凉。“饥乌”这个意象隐含了愁的意蕴,为“客愁”作铺垫。暗示诗人对赴京赶考前途未卜的担心和茫然。此联有版本为“落雁迷沙渚,饥乌集野田。”“集”是聚集之意,突出了乌鸦之多,暗合了诗人愁绪之浓。无论是用“噪”还是用“集”均不失为妙笔。
尾联“客愁空伫立,不见有人烟。”诗人把自己当“客”,隐隐约约再一次表明了自己这次科举的不情愿。“空”字传达的就是茫然。“不见有人烟”是实写,实写的背后是诗人在诉说孤独。
此诗为孟浩然于开元十六年(728年)离开家乡前往长安途中,遇到大雪有感而发。诗人此次赴京的目的是去参加科考,对个人前程既充满了期待,同时又有些许犹疑不定的茫然。途中又值大雪漫天,独自跋涉于风雪旅途之上的诗人自然敏感多思。

尝读《东观汉记》,至杨公四世太尉,咸有清德,泱泱乎邹鲁之风,尽在丞相府矣。百有馀年,论道王室,宜哉。自后卿大夫洎二千石,史不绝书,以及于公。公讳灵崱,字灵崱,宏农华阴人也。高祖兵部尚书高都公尚希,尚希生宜州别驾丹川公寿旻,寿旻生司农少卿征,征生正议大夫汉州金堂县令务道。光昭先君之懿范,其有后于关西乎?公金堂第二子也。幼以五经上第,参卿博陵,贰职郿坞,孙楚长揖。桓谭不乐,一录州事,会稽称之,再领县尹,自范至匡,化行卫濮,公易直子谅之心根于始矣。加以好学,止于荩棺,德行孝悌,温良博爱。故宗族称其仁,朋友称其信,乡党称其敬,盖君子之道欤!及长从吏,以宽服人,官刑不行,职事益办。及与之邑,亦克用义,和气充塞于百里,颂声洋洋乎至今,其良吏之政欤!赤绂在股,下大夫事,知止足之分,有终焉之志。悬车告老,饰巾待期,浮云身世,脱屣轩冕。追先生于彭泽,继征士于太邱,斯达者之流欤!天宝十四年十二月十日,寝疾于匡城县归休之私第,春秋七十有三。属贼臣以山东叛,乃公殁之明日也。且告车来甚众,允子少,殡故有阙,在邑南鄙,于堂西序,启足牖下,土周于身。十年于兹,百战之所,折楝馀烬,荒坟茂草。柱下史能季武,公之嘉客,衮之姻友,广德元年夏四月,本诣河外,假道于匡,访郗公之旧邑,归戴侯于故里,以其年十月一日,合祔少陵原,礼也。夫人河东县君薛氏,妇道母仪,六姻取则。于我归处,“葛之覃兮”,及公而终,木已拱矣。子环在外,不及主丧,其谁尸之?曰有三女。无天何戴,无地何履?誓合泉壤,感通神明。终还营邱,竟同防墓,空悲蔡女之孝,有愧潘郎之词。铭曰:夫物芸芸,各复其根,事有必至,理有固然。少陵古原,京兆新阡,匡城夫人,河东小君。同居此地,岂恨重泉?志于方石,庸有贤人。
野人卧病不得眠,呜呜画角声凄然。
黄云隔断塞北月,白雁叫破江南烟。
山城地冷迫岁暮,野梅雪落溪风颠。
长门美人怨春老,新丰逆旅惜少年。
夜深悲壮声摇天,万瓦月白霜华鲜。
野人一夜梦入塞,走马手提铁节鞭。
髑髅饮酒雪一丈,壮士起舞毡帐前。
五更梦醒气如虎,将军何人知在边?
叶下斜阳照水,卷轻浪、沉沉千里。桥上酸风射眸子。立多时,看黄昏,灯火市。
古屋寒窗底,听几片、井桐飞坠。不恋单衾再三起。有谁知,为萧娘,书一纸?
燕赵悲歌士,相逢剧孟家。
寸心言不尽,前路日将斜。
秦初并天下,丞相绾等言:“燕、齐、荆地远,不置王无以镇之,请立诸子。” 始皇下其议,群臣皆以为便。廷尉斯曰:“周文、武所封子弟同姓甚众,然后属疏远,相攻击如仇雠,诸侯更相诛伐,天子不能禁止。今海内赖陛下神灵一统,皆为郡县。诸子功臣以公赋税重赏赐之,甚易制。天下无异意,则安宁之术也。置诸侯不便。”始皇曰:“天下共苦战斗不休,以有侯王。赖宗庙天下初定,又复立国,是树兵也,求其宁息,岂不难哉!廷尉议是。”分天下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
苏子曰:圣人不能为时,亦不失时。时非圣人之所能为也,能不失时而已。三代之兴,诸侯无罪不可夺削,因而君之虽欲罢侯置守,可得乎?此所谓不能为时者也。周衰,诸侯相并,齐、晋、秦、楚皆千馀里,其势足以建侯树屏。至于七国皆称王,行天子之事,然终不封诸侯。久矣,世之畏诸侯之祸也,非独李斯、始皇知之。
始皇既并天下,分郡邑,置守宰,理固当然,如冬裘夏葛,时之所宜,非人之私智独见也,所谓不失时者,而学士大夫多非之。汉高帝欲立六国后,张子房以为不可,李斯之论与子房无异。高帝闻子房之言,知诸侯之不可复,明矣。然卒王韩信、彭越、英布、卢绾,岂独高帝所为,子房亦与焉。故柳宗元曰:“封建非圣人意也,势也。”
昔之论封建者甚众,宗元之论出,而诸子之论废矣,虽圣人复起,不能易也。故吾取其说而附益之,曰:凡有血气必争,争必以利,利莫大于封建。封建者,争之端而乱之始也。自书契以来,臣弑其君,子弑其父,父子兄弟相贼杀,有不出于袭封而争位者乎?自三代圣人以礼乐教化天下,至刑措不用,然终不能已篡弑之祸。至汉以来,君臣父子相贼虐者,皆诸侯王子孙,其馀卿大夫不世袭者,盖未尝有也。近世无复封建,则此祸几绝。仁人君子,忍复开之欤?故吾以为李斯、始皇之言,柳宗元之论,当为万世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