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问江潮与海水,何似君情与妾心?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
问问江潮与海水:什么像郎君的心意,什么又像我的心意?恨郎君的情意不能像潮水一样来去有定时,思念他的时候才发现海水不够深。
这首词形式与七言绝句相同,本来是白居易的自度曲。这首词通过自问自答的形式来写闺情。词人通过对一位复杂微妙的闺中女子内心矛盾的刻画,真实地表现出她对爱情的忠贞和被人抛弃的悲惨境遇。
首二句“借问江潮与海水,何似君情与妾心”劈空发问,以水喻情,以江潮与海水为喻,表达了女主人公对所爱之人的无比深情。“江潮”常汹涌而来,倏忽而去,与薄幸人起初热烈却又转瞬即逝的爱情极为相似。大海既深且广,有如思妇对情人的思念。但词中思妇却并不这么看,她认为江和海水不能与自己的情意相比。
前二句设问,“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两句予以回答。“江潮”纵然倏忽而逝,但它有日日夜夜有来有往,而那负心郎走后却再没有音信。海水纵然很深,却不及自己对“君”的情意深厚。真是“君心不如潮,妾心深过海”。词以“君心”比“江潮”,以“妾心”比“海水”,十分贴切自然,读之叫人拍手称妙。这首词虽写闺情,却是以欢情来显现,形式清新活泼。
用江潮有规律地涨落来比喻爱情的忠贞,这在唐代大概是人们通行的说法。与白居易同时代而略早的李益就有一首《江南曲》,其中末二句说“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这是一个商人妻子在丈夫历久不归,自己望穿秋水后说的气话,意思是责备丈夫不如撑船的“弄潮儿”守信用。白居易的这首词虽然也用了这个比喻,但由于又引进了海水为喻,意境则比李益的那首开阔得多。
这首词的前二句用“江潮”比喻“君情”,用“海水”比喻“妾心”,下语“何似”明确表达了女主人公对这两个比喻的赞同。特别是这二句之中把自己的感情比喻为无边的大海,就深度而言,这就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了。词如果照这样写下去,必然会有一番对“君情”与“妾心”的正面描绘。但词人的构思特别巧妙,不同一般。他的写法不是到此为止,而是在三、四两句用了欲扬先抑的手法,把女主人公抒发的感情推向了高潮。第三句照应“江潮”与“君情”。这个比喻本来是比较恰当的,因为一般地说好男儿志在四方,那么常常滚动的江潮不就正如长久在外奔走的丈夫吗?但在这里,诗人撇开常理,偏偏说“不如”,这则是从潮水有规律地涨落,是从守信用上着眼的,词中用一“恨”字充分表达了女主人公对丈夫的不满。但自古女子是多情的。如果说第三句对丈夫的指责尚符合常理的话,那么第四句则有些出于人的意料之外了。在第四句里,读者可看到一个多情的女子非常巧妙地表达了自己对爱情的一往情深。本来,前面已经说到这个女子将自己的感情比喻为大海,这就已经是有些夸张了,但在第四句里,作者用了一个“非”字,说的是海水若与自己的思念相比,则大大地不如。丈夫不如“潮有信”也好,海水不如自己感情之深也好,这都是抑,这抑是为了扬,是为了极言自己感情之深。所以最后一句就是这样出人意料之外而又在情理之中。
这里还必须指出的是,词作的巧妙构思还得力于三、四两句的对偶句式的运用。因为汉字的一字一音给诗词带来了句式对偶的便利,而对偶用得恰当不光在形式上具有美感,而且还可以帮助内容更充分地得到表达。三、四句中的“相恨”、“相思”相当准确地表达了女主人公对丈夫既恨且爱的复杂的心理,而“潮有信”,“海非深”的对偶看似信手拈来,实则深有用心,因为诗人要表达的不仅仅是女主人公对丈夫的不满,而主要的还在于她对丈夫的深情。
总之,这首词全篇运用比喻来写,整个比喻浅显易懂而构思又不落窠臼。全词含蓄深婉,怨而不怒,堪称民间词与文人词结合的典范。
此词作于唐代大和(唐文宗李昂年号,827年-835年)至开成(唐文宗年号,836年-840年)年间,作者在此期间常常以诗词来描绘爱情的忠贞,此词即在此背景下题作。

星汉离宫月出轮,满街含笑绮罗春。
花前每被青蛾问,何事重来只一人?
郑子玄者,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文虽不如其父子,而质实有耻,不肯讲学,亦可喜,故喜之。盖彼全不曾亲见颜、曾、思、孟,又不曾亲见周、程、张、朱,但见今之讲周、程、张、朱者,以为周、程、张、朱实实如是尔也,故耻而不肯讲。不讲虽是过,然使学者耻而不讲,以为周、程、张、朱卒如是而止,则今之讲周、程、张、朱者可诛也。彼以为周、程、张、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志在巨富;既已得高官巨富矣,仍讲道德,说仁义自若也;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我欲厉俗而风世。”彼谓败俗伤世者,莫甚于讲周、程、张、朱者也,是以益不信。不信故不讲。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
黄生过此,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至九江,遇一显者,乃舍旧从新,随转而北,冲风冒寒,不顾年老生死。既到麻城,见我言曰:“我欲游嵩、少,彼显者亦欲游嵩、少,拉我同行,是以至此。然显者俟我于城中,势不能一宿。回日当复道此,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兹卒卒诚难割舍云。”其言如此,其情何如?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然林汝宁向者三任,彼无一任不往,往必满载而归,兹尚未厌足,如饿狗思想隔日屎,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复以舍不得李卓老,当再来访李卓老,以嗛林汝宁:名利两得,身行俱全。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可不谓巧乎!今之道学,何以异此!
由此观之,今之所谓圣人者,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特有幸不幸之异耳。幸而能诗,则自称曰山人;不幸而不能诗,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幸而能讲良知,则自称曰圣人;不幸而不能讲良知,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展转反复,以欺世获利。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夫名山人而心商贾,既已可鄙矣,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谓人可得而欺焉,尤可鄙也!今之讲道德性命者,皆游嵩、少者也;今之患得患失,志于高官重禄,好田宅,美风水,以为子孙荫者,皆其托名于林汝宁,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信乎其不足怪矣。
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挟数万之赀,经风涛之险,受辱于关吏,忍诟于市易,辛勤万状,所挟者重,所得者末。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今山人者,名之为商贾,则其实不持一文;称之为山人,则非公卿之门不履,故可贱耳。虽然,我宁无有是乎?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有则幸为我加诛,我不护痛也。虽然,若其患得而又患失,买田宅,求风水等事,决知免矣。
燕语如伤旧国春,宫花旋落已成尘。
自从一闭风光后,几度飞来不见人。
大麦干枯小麦黄,妇女行泣夫走藏。
东至集壁西梁洋,问谁腰镰胡与羌!
岂无蜀兵三千人?部领辛苦江山长!
安得如鸟有羽翅,托身白云还故乡?
铜雀台空锁暮云,金谷园荒成路尘。转头千载春,断肠几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