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陵蝶梦,倒挂怜么凤。退粉收香情一种,栖傍玉钗偷共。
愔愔镜阁飞蛾,谁传锦字秋河?莲子依然隐雾,菱花暗惜横波。
蝴蝶双双在花丛中飞舞,幺凤鸟倒挂着枝头,惹人怜爱。蝴蝶交尾之后,身上的粉已经退去;幺凤鸟喜欢落在美人的发钗上。白天闻到好的香气,便收藏在尾翼之间,夜间则张开尾翼散发香气,它们在这退粉香的时刻种下深深情根,在美人的玉钗旁边嬉戏,双栖双宿。
闺房里飞蛾悠闲地飞舞,是谁在传递着相思的书信?情人的心意始终让人猜不透,镜子里只见她目光流盼,令人怜惜。
这首《清平乐》笔端细腻轻柔,几笔勾勒便将一份怀念清晰画出。令思念如同一幅工笔画,实实在在地立于人们眼前,仿佛是一种可以观摩、可以触及的实物。
纳兰一生有着三位红颜知已,但可惜,都离他而去,纳兰的表妹与他从小青梅竹马,但可惜在他俩即将准备完婚之际,表妹却被选人宫中。纳兰的妻子卢氏与他感情甚好,二人携手红尘,只羡鸳鸯不羡仙。但世事无常,可惜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卢氏远离纳兰,二人从此阴阳相隔。守着卢氏的身躯,纳兰才明白什么叫作咫尺天涯。是啊,我就在你身边,你却无法再睁开眼睛看看我。
“青陵蝶梦”,源自一个典故,相传大夫韩凭的妻子貌美如花,被宋康王看中,夺走,这位贞烈的妻子不甘心受辱,便自杀身亡。她的衣服居然最后化成蝴蝶,高飞而去,这个典故是指离别的妻室,纳兰在这里隐喻去世的卢氏。
卢氏对纳兰的影响是巨大的,纳兰在后期为她写了很多词,这首词为其代表,甚为感人。纳兰与卢氏曾被上天眷顾过,不过时间太短,就在纳兰还没有来得及好好享受生活的时候,上天又突然将这幸福收回,留给纳兰无尽的哀愁。
在屋内饲养的鹦鹉还在一旁,但妻子却已经不在了,睹物思人,思念更深,想要一诉衷肠,却只能对着玉钗千言万语。今后再也没人和自己共寄锦书,那最后的离别早已过去,而今留下的只有怀念,别无其他。
纳兰的词,写得似明似暗,欲说还休,总是有些隐衷的心意隐藏在词的字里行间,如同本词的最后一句“莲子依然隐雾,菱花偷惜横波”。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在心里描摹自己的相思,这段刻骨铭心的苦楚一直到生命的终结也不会消逝。
当初的情深意重,昨日的伉俪情深都仿佛隐藏在岁月的波浪下,其实只有纳兰自己知道,这份情感,一直在他心里,就好像他只要一照镜子,就能看到卢氏的美丽容颜一样,千年不改。
康熙十六年(1677年)卢氏因难产不幸去世,卢氏的死去对纳兰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写下这首悼亡词,既是为了安慰妻子的在天之灵,也是给自己的这段感情一个交代。

南园春半踏青时,风和闻马嘶。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长蝴蝶飞。
花露重,草烟低,人家帘幕垂。秋千慵困解罗衣,画堂双燕归。
冬夜夜寒觉夜长,沉吟久坐坐北堂。
冰合井泉月入闺,金缸青凝照悲啼。
金缸灭,啼转多。
掩妾泪,听君歌。
歌有声,妾有情。
情声合,两无违。
一语不入意,从君万曲梁尘飞。
颜热感君酒,含嚼芦中声。
花娘篸绥妥,休睡芙蓉屏。
谁截太平管,列点排空星。
直贯开花风,天上驱云行。
今夕岁华落,令人惜平生。
心事如波涛,中坐时时惊。
朔客骑白马,剑弝悬兰缨。
俊健如生猱,肯拾蓬中萤。
元和六年正月乙丑晦,主人使奴星结柳作车,缚草为船,载糗舆粻,牛系轭下,引帆上樯。三揖穷鬼而告之曰:“闻子行有日矣,鄙人不敢问所途,窃具船与车,备载糗粻,日吉时良,利行四方,子饭一盂,子啜一觞,携朋挈俦,去故就新,驾尘彍风,与电争先,子无底滞之尤,我有资送之恩,子等有意于行乎?”
屏息潜听,如闻音声,若啸若啼,砉欻嚘嘤,毛发尽竖,竦肩缩颈,疑有而无,久乃可明,若有言者曰:“吾与子居,四十年余,子在孩提,吾不子愚,子学子耕,求官与名,惟子是从,不变于初。门神户灵,我叱我呵,包羞诡随,志不在他。子迁南荒,热烁湿蒸,我非其乡,百鬼欺陵。太学四年,朝齑暮盐,唯我保汝,人皆汝嫌。自初及终,未始背汝,心无异谋,口绝行语,於何听闻,云我当去?是必夫子信谗,有间于予也。我鬼非人,安用车船,鼻齅臭香,糗粻可捐。单独一身,谁为朋俦,子苟备知,可数已不?子能尽言,可谓圣智,情状既露,敢不回避。”
主人应之曰:“予以吾为真不知也耶!子之朋俦,非六非四,在十去五,满七除二,各有主张,私立名字,捩手覆羹,转喉触讳,凡所以使吾面目可憎、语言无味者,皆子之志也。——其名曰智穷:矫矫亢亢,恶园喜方,羞为奸欺,不忍伤害;其次名曰学穷:傲数与名,摘抉杳微,高挹群言,执神之机;又其次曰文穷:不专一能,怪怪奇奇,不可时施,祗以自嬉;又其次曰命穷:影与行殊,而丑心妍,利居众后,责在人先;又其次曰交穷:磨肌戛骨,吐出心肝,企足以待,寘我仇怨。凡此五鬼,为吾五患,饥我寒我,兴讹造讪,能使我迷,人莫能间,朝悔其行,暮已复然,蝇营狗苟,驱去复还。”
言未毕,五鬼相与张眼吐舌,跳踉偃仆,抵掌顿脚,失笑相顾。徐谓主人曰:“子知我名,凡我所为,驱我令去,小黠大痴。人生一世,其久几何,吾立子名,百世不磨。小人君子,其心不同,惟乖於时,乃与天通。携持琬琰,易一羊皮,饫于肥甘,慕彼糠糜。天下知子,谁过于予。虽遭斥逐,不忍于疏,谓予不信,请质诗书。”
主人于是垂头丧气,上手称谢,烧车与船,延之上座。
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臣有二马,故常奇之。日啖豆至数斗,饮泉一斛,然非精洁宁饿死不受。介胄而驰,其初若不甚疾。比行百余里,始振鬣长鸣,奋迅示骏。 自午至酉,犹可二百里。褫鞍甲而不息、不汗,若无事然。此其为马,受大而不苟取,力裕而不求逞,致远之材也。值复襄阳,平杨幺,不幸相继以死。今所乘者不然。 日所受不过数升,而秣不择粟,饮不择泉。揽辔未安,踊跃前驱。甫百里,力竭汗喘,殆欲毙然。此其为马,寡取易盈,好逞易穷,驽钝之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