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启:昔者薛邑闻歌,揖冯于弹铗;夷门命驾,顾侯嬴于抱关。何则?志合风云:戴笠均乎乘马;情谐道术,忘筌贵乎得鱼。是以挹兰言于断金,交蓬心于匪石。庶清音动听,赏流水于牙弦;妙思通神,叶成风于郢匠。
伏惟公疏源白水,浸地轴以轮波;纂庆黄轩,感星精而诞命。缀珠华于七曜,联玉叶于五云。至夫神石摛祥,灵钩表贶。千年驭鹤,振仙驾于帝乡;七叶珥貂,袭荣光于戚里。固以纷纶国牒,昭晰家声。咱乎鹿走周原,辅秦图而兴霸;蛇分沛泽,翌唐运以开基。常山王之玉润金声,博望侯之兰薰桂馥。羽仪百代,掩梁窦以霞搴;钟鼎一时,罩袁杨而岳立。故得重规远镜,湛月路以流清。茂祉遐铺,架云门而擢秀。英飞凤穴,藻五色以凝华;颖跃龙泉,涵九重而毓润。风情疏朗,霜明月湛之资;气骨端严,雪白水清之概。
若乃性符神授,道擅生知。挫三端于情峰,朝九流于学海。博闻强识,辩晋国之黄熊;将圣多能,识吴门之白马。言泉漱迥,惊瀑布以飞澜;文江澹清,含濯锦而翻浪。郁槐市而增茂,穆兰室以流芳。于是翔鱣应符,观光上国;飞龙成卦,利见大人。抟羊角以垂天,展骥足而腾景。化贰藩邸,绍敬祖之清廉;光赞外台,陈君回之亮直。推公平而折狱,磔鼠谢其严明;拥端悫而字人,化蛇惭其智勇。加以清规日举,湛虚照于冰壶;元鉴露凝,朗机心于水镜。谦光自牧,恭已爱人。片善必甄,揖虞翻于东箭;一言可纪,许顾荣以南金。
某疾抱支离,材均拥肿。进不能握兰分竹,绾银黄于云台;退不能绝粒茹芝,炼金丹于地胏。而出没风尘之内,沦漂名利之间,游无毛薛之交,仕乏金张之援,块然独处者,一纪于兹矣。然而日夜相代,恐沟壑之非遥;贫病交侵,思薜萝之可托。常愿处幽控寂,追夏黄于商山;乐道栖真,从鲁连于沧海。岂图语默易爽,心迹难并。题桥之恨愈深,攀桂之情徒结。是用绝深乾没,耽阅邱坟。谒子将于南荆,访康成于北海。西游梁益,效司马、王、扬之风;东入临淄,慕淳于、管、晏之智。瞻言前古,徒欲思齐;俯惟当今,空劳怀刺。不意云浮础润,霜落锺鸣。揖郭泰于仙舟,有道斯在;赏鬷明于樽俎,盛德犹存。虽雅调清歌,诚寡和于郢路;而庸音滥吹,窃混秦于齐竽。轻撮课囊,俞扬盛德。庶金波离毕,零陵之石自飞;瑶光建寅,萧邱之火渐爇。学惭麟角,德类鸿毛,愧汗如浆,忧心若厉。谨启。

虎丘八月半,土著流寓、士夫眷属、女乐声伎、曲中名妓戏婆、民间少妇好女、崽子娈童及游冶恶少、清客帮闲、傒僮走空之辈,无不鳞集。自生公台、千人石、鹅涧、剑池、申文定祠,下至试剑石、一二山门,皆铺毡席地坐,登高望之,如雁落平沙,霞铺江上。天暝月上,鼓吹百十处,大吹大擂,十番铙钹,渔阳掺挝,动地翻天,雷轰鼎沸,呼叫不闻。更定,鼓铙渐歇,丝管繁兴,杂以歌唱,皆“锦帆开,澄湖万顷”同场大曲,蹲踏和锣丝竹肉声,不辨拍煞。更深,人渐散去,士夫眷属皆下船水嬉,席席征歌,人人献技,南北杂之,管弦迭奏,听者方辨句字,藻鉴随之。二鼓人静,悉屏管弦,洞萧一缕,哀涩清绵,与肉相引,尚存三四,迭更为之。三鼓,月孤气肃,人皆寂阒,不杂蚊虻。一夫登场,高坐石上,不箫不拍,声出如丝,裂石穿云,串度抑扬,一字一刻。听者寻入针芥,心血为枯,不敢击节,惟有点头。然此时雁比而坐者,犹存百十人焉。使非苏州,焉讨识者!
断芦洲渚落枫桥,渡口沙长过午潮。
山鸟自呼泥滑滑,行人相对马萧萧。
十年长自青衿识,千里来非白璧招。
握手祝君能强饭,华簪常得从鸡翘。
子问居长洲之甫里,余女弟婿也。余时过之,泛舟吴淞江,游白莲寺,憩安隐堂,想天随先生之高风,相与慨然太息。而子问必挟《史记》以行。余少好是书,以为自班孟坚已不能尽知之矣。独子问以余言为然。间岁不见,见必问《史记》,语不及他也。会其堂毁,新作精舍,名曰花史馆。盖植四时花木于庭,而庋《史记》于室,日讽诵其中,谓人生如是足矣,当无营于世也。
夫四时之花木,在于天地运转、古今代谢之中,其渐积岂有异哉!人于天地间,独患其不能在事之外,而不知止耳。静而处其外,视天地间万事,如庭中之花,开谢于吾前而已矣。自黄帝迄于太初,上下二千余年,吾静而观之,岂不犹四时之花也哉!吾与子问所共者,百年而已。百年之内,视二千余年,不啻一瞬。而以其身为己有,营营而不知止,又安能观世如《史》、观《史》如花也哉!余与子问言及此,抑亦进于史矣。遂书之以为记。
水边歌罢酒千行,生戴吾头入虎狼。
力尽自堪酬太子,魂归何忍见田光?
英雄祖饯当年泪,过客衣冠此日霜。
匕首无灵公莫笑,乱山终古刺咸阳。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