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事新词定有无。斜行小草字模糊。灯前肠断为谁书。
隐几窥君新制作,背灯数妾旧欢娱。区区情事总难符。
原来的事实和所写的新词究竟是有还是没有?斜斜写成的几行小字草书字迹模模糊糊。他在灯前伤心肠断为谁写出流露?
躲在桌几后偷瞧他写的新作品,背着灯影把我同他的欢娱之情细数。他作品里的小小情节和我的事总难相符!
《浣溪沙·本事新词定有无》是近代学者王国维创作的一首词。从这首词表面所写的一层情意来看,本来是写闺中的儿女之情。词中有“君”,有“妾”,“君”是写词的人,“妾”是读词的人。开端一句“本事新词定有无”是写“妾”在读词时产生的一种猜测忖度的心理。“定有无”的“定”字,表现了读词的女子想要知道“有无”真相的迫切之情。而下一句“这般绮语太胡卢”,点明了这首新词引起女子猜测的一些因素。其一是“这般绮语”,其二是词写得“太胡卢”。“绮语”指的温柔缠绵的绮艳言语,自然是引起读词女子对其中有爱情“本事”猜测的重要因素。“太胡卢”是说词写得幽微隐约,难以真实确指,也是使得女子疑想难定的因素。以上两句所写是女子由读词而引起的猜想。更引人猜想的原因是女子见到男子在写词时表现的深挚投注的感情,于是有第三句“灯前肠断为谁书”。“灯前”是男子写词时所处之地,“肠断”是男子写词时所有之情。深夜灯前本来就是引人幽思遐想的场景,而心伤肠断又是何等深挚恳切的情怀。这是使人疑想所写必有爱情本事的又一个原因。但是“绮语胡卢”,难以测知本事究竟指谁,才有“灯前肠断为谁书”的内心疑问。
上片所写都是读词女子对词中“绮语胡卢”所引起的疑问,于是下片接着写女子想要对词中本事做进一步探寻的努力。换头两句“隐几窥君新制作,背灯数妾旧欢娱”,写女子凭倚在男子的书几之侧,窥视他新写成的词作,然后背灯过去仔细计数自己和男子之间旧日的种种欢娱,意在求证男子词中所写是否与自己计数的欢爱相符。最后发现词中所写的情事与记忆中的旧日欢娱始终难以相合,所以结句说“区区情事总难符”。“区区”二字在此句中,可能有双重含义:其一是私心所爱之意,其二是琐细纤小之意。承上句“数妾旧欢娱”而言,“区区情事”当指女子心中计数的种种琐细的情事。而计数的结果,则是“总难符”。于是此词开端提出的“本事新词定有无”的疑问,最终没能求得现实的情事加以印证。
这首词表面上写儿女之情,实则含有丰富的象喻。“本事新词定有无”,所谓“本事”,有广狭二义:广义的“本事”可以指任何作品中的真实事件;狭义的“本事”多指作品中有关男女爱情的事件。此词中的“本事”,当是指狭义的爱情事件。谈到爱情事件,往往容易引起读者探寻的兴趣。可是在中国的旧道德传统中,爱情又往往被认为是不正当的事件。于是形成了两种情况,一方面是读者对于爱情事件的探寻,另一方面是作者对于此种爱情的猜测想做出并无其事的表白。中国诗歌有一个以爱情为托喻的传统,芳菲悱恻的诗篇同时可以给读者爱情及托喻的双重联想,于是对于其中“本事”的有无也就容易引起争议。此词的开端一句,却以“本事新词定有无”短短七字,扼要地掌握了有关诗歌创作和评说的重大问题,这种统摄一切的识见和精妙的表现手法是不凡的。下片三句,就其表面所写的现实情事来看,所谓“君”与“妾”,分明是男子与女子,一为写词之人,一为读词之人,当然是两个人。然而就其更深一层的象喻来看,这两人实为作者一个人的双重化身,也就是作者在写作之际,同时有一个“我”在观察和批评。而自我观察和批评的结果,则是觉得自己所写未能将真正所感加以充分适当的表达。
此词为1907年春作于海宁。1906年8月,王国维因父丧返回故乡海宁,并为之守制,闲居期间撰写了一系列文章。此词实际上是词人借男女情事描写自己在文学创作和鉴赏评论方面的体验。

十里崎岖半里平,一峰才送一峰迎。
青山似茧将人裹,不信前头有路行。
外道邪山千万重,真言一发尽摧峰。
有时明月无人夜,独向昭潭制恶龙。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
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
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过春社了,度帘幕中间,去年尘冷。差池欲住,试入旧巢相并。还相雕梁藻井,又软语商量不定。飘然快拂花梢,翠尾分开红影。
芳径,芹泥雨润,爱贴地争飞,竞夸轻俊。红楼归晚,看足柳昏花暝。应自栖香正稳,便忘了、天涯芳信。愁损翠黛双蛾,日日画阑独凭。
淮南小山白毫子,乃在淮南小山里。
夜卧松下云,朝飡石中髓。
小山连绵向江开,碧峰巉岩渌水回。
余配白毫子,独酌流霞杯。
拂花弄琴坐青苔,绿萝树下春风来。
南窗萧飒松声起,凭崖一听清心耳。
可得见,未得亲。
八公携手五云去,空余桂树愁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