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国无边际,舟行共使风。
羡君从此去,朝夕见乡中。
余亦离家久,南归恨不同。
音书若有问,江上会相逢。
水乡之地广阔无垠,没有边际,我们一同乘着风势,驾舟航行。
我羡慕你从此刻起你将踏上归途,日日夜夜都能见到家乡的山水与亲人。
而我自己也已离家多时,心中满是对南归的渴望,却遗憾不能与你同行。
若将来有机会互通音信,或许在江水之上,我们还会再度相逢。
《洛中送奚三还扬州》是唐代诗人孟浩然创作的一首五言律诗。诗作前半以友人奚三归乡之乐为引,反衬出诗人自己长期漂泊、归家无望的凄凉;后半转写自身境遇,借奚三可能的询问设想,表达了归隐之志及对未来重逢的期许。全诗语言质朴无华,不甚对仗,却自然合律,于浅白之中蕴含了对友人深挚的情谊与复杂的内心世界。
外出日久,乡思难禁,诗中一“羡”一“恨”对比,既表达了诗人乡恋之切,也隐隐露出仕途失意的抑郁。开篇先从奚三着笔,称道其家乡地理形势之美;接着写他此去旦夕可到扬州,得见亲人。“余亦”“南归”二句转写自己与奚三一样长期飘零在外,不能归家,处境有如奚三又不如奚三。写奚三归乡之乐,正暗衬诗人羁游在外,事业不达的苦闷。结联设问,奚三如来信询问自己将归何处,则一叶扁舟浮于江湖之上,既表明了归隐之志,又见出后会有期,深加慰藉的情谊。“江上会相逢”,似乎暗示诗人已预定回乡后不久有赴扬州之行。这也正符合诗人开元十五年(727年)“烟花三月下扬州”的事实。
全诗明白如话,洗尽铅华。为了追求口语化,诗人有意不用典故,而且,八句皆无对偶。然而全诗又平仄皆合格律,读来音韵铿锵。同时这首用口头语抒心中情的诗作还鲜明地展示出孟诗“语淡而味终不薄”(沈德潜《唐诗别裁集》)的特色,浅语简言中咏出对友人深长的真情厚谊。
这首诗作于孟浩然久滞洛阳时期,其时约在开元十四年(726年)春夏之交。由诗题可以看出,奚三也是个羁居洛阳的游子。当他要回扬州的时候,孟浩然写下这首诗相送。

明神司过岂令冤,暗室由来有祸门。
莫为无人欺一物,他时须虑石能言。
晋永兴中,镇南将军刘弘至隆中,观亮故宅,立碣表闾,命太傅掾犍为李兴为文曰:
天子命我,于沔之阳,听鼓鼙而永思,庶先哲之遗光,登隆山以远望,轼诸葛之故乡。
盖神物应机,大器无方,通人靡滞,大德不常。故谷风发而驺虞啸,云雷升而潜鳞骧;挚解褐於三聘,尼得招而褰裳,管豹变於受命,贡感激以回庄,异徐生之摘宝,释卧龙於深藏,伟刘氏之倾盖,嘉吾子之周行。夫有知己之主,则有竭命之良,固所以三分我汉鼎,跨带我边荒,抗衡我北面,驰骋我魏疆者也。
英哉吾子,独含天灵。岂神之祗,岂人之精?何思之深,何德之清!异世通梦,恨不同生。推子八阵,不在孙、吴;木牛之奇,则非般模;神弩之功,一何微妙!千井齐甃,又何秘要!
昔在颠、夭,有名无迹,孰若吾侪,良筹妙画?臧文既没,以言见称,又未若子,言行并徵。夷吾反坫,乐毅不终,奚比於尔,明哲守冲。临终受寄,让过许由,负扆莅事,民言不流。刑中於郑,教美於鲁,蜀民知耻,河、渭安堵。匪皋则伊,宁彼管、晏,岂徒圣宣,慷慨屡叹!
昔尔之隐,卜惟此宅,仁智所处,能无规廓。日居月诸,时殒其夕,谁能不殁,贵有遗格。惟子之勋,移风来世,咏歌馀典,懦夫将厉。
遐哉邈矣,厥规卓矣,凡若吾子,难可究已。畴昔之乖,万里殊途;今我来思,觌尔故墟。汉高归魂於丰、沛,太公五世而反周,想罔两以仿佛,冀影响之有馀。魂而有灵,岂其识诸!
三章既沛秦川雨,入关又纵阿房炬,汉王真龙项王虎。
玉玦三提王不语,鼎上杯羹弃翁姥,项王真龙汉王鼠。
垓下美人泣楚歌,定陶美人泣楚舞,真龙亦鼠虎亦鼠。
六一居士初谪滁山,自号醉翁。既老而衰且病,将退休于颍水之上,则又更号六一居士。
客有问曰:“六一,何谓也?”居士曰:“吾家藏书一万卷,集录三代以来金石遗文一千卷,有琴一张,有棋一局,而常置酒一壶。”客曰:“是为五一尔,奈何?”居士曰:“以吾一翁,老于此五物之间,是岂不为六一乎?”客笑曰:“子欲逃名者乎?而屡易其号。此庄生所诮畏影而走乎日中者也;余将见子疾走大喘渴死,而名不得逃也。”居士曰:“吾因知名之不可逃,然亦知夫不必逃也;吾为此名,聊以志吾之乐尔。”客曰:“其乐如何?”居士曰:“吾之乐可胜道哉!方其得意于五物也,泰山在前而不见,疾雷破柱而不惊;虽响九奏于洞庭之野,阅大战于涿鹿之原,未足喻其乐且适也。然常患不得极吾乐于其间者,世事之为吾累者众也。其大者有二焉,轩裳珪组劳吾形于外,忧患思虑劳吾心于内,使吾形不病而已悴,心未老而先衰,尚何暇于五物哉?虽然,吾自乞其身于朝者三年矣,一日天子恻然哀之,赐其骸骨,使得与此五物偕返于田庐,庶几偿其夙愿焉。此吾之所以志也。”客复笑曰:“子知轩裳珪组之累其形,而不知五物之累其心乎?”居士曰:“不然。累于彼者已劳矣,又多忧;累于此者既佚矣,幸无患。吾其何择哉?”于是与客俱起,握手大笑曰:“置之,区区不足较也。”
已而叹曰:“夫士少而仕,老而休,盖有不待七十者矣。吾素慕之,宜去一也。吾尝用于时矣,而讫无称焉,宜去二也。壮犹如此,今既老且病矣,乃以难强之筋骸,贪过分之荣禄,是将违其素志而自食其言,宜去三也。吾负三宜去,虽无五物,其去宜矣,复何道哉!”
熙宁三年九月七日,六一居士自传。
刘子如京师,过徐之右鄙。其道旁午,有增增,扶班白,絜羁角,赍生器,荷农用,摩肩而西。仆夫告予曰:“斯宋人、梁人、亳人、颍人之逋者,今复矣。”予愕而讯云:“予闻陇西公畅毂之止,方逾月矣。今尔曹之来也,欣欣然似恐后者,其间有劳来之簿欤,蠲复之条欤,赈赡之恩欤?硕鼠亡欤,瘈狗逐欤?” 曰:“皆未闻也。且夫浚都,吾政之上游也。自巨盗间衅,而武臣颛焉。牧守由将校以授,皆虎而冠;子男由胥徒以出,皆鹤而轩。故其上也子视卒而芥视民,其下也鸷其理而蛑其赋。民弗堪命,是轶于他土。然咸重迁也,非阽危挤壑,不能违之。曩者虽归欤成谣,而故态相沿,莫我敢复。今闻吾帅故为丞相也,能清静画一,必能以仁苏我矣;其佐尝宰京邑也,能诛锄豪右,必能以法卫我矣。奉斯二必而来归,恶待事实之及也!”
予因浩叹曰:行积于彼而化行于此,实未至而声先驰,声之感人若是之速欤!然而民知至至矣,政在终终也。试尝论声实之先后曰:民黠政烦,须理而后劝,斯实先声后也。民离政乱,须感而后化,斯声先实后也。立实以致声,则难在经始;由声以循实,则难在克终。操其柄者能审是理,俾先后始终之不失,斯诱民孔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