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转四时,功成者自去。
借问衰周来,几人得其趣?
游目汉廷中,二疏复此举。
高啸返旧居,长揖储君傅。
饯送倾皇朝,华轩盈道路。
离别情所悲,余荣何足顾!
事胜感行人,贤哉岂常誉!
厌厌阎里欢,所营非近务。
促席延故老,挥筋道平素。
间金终寄心,清言晓未悟。
放意乐余年,逞恤身后虑!
谁云其人亡,久而道弥著。
天地四时自运转,完成功业当归还。
请问东周未世后,几人能把其意传?
放眼汉代朝廷内,二疏举止可称赞。
欢快高歌返故乡,告别太子长辞官。
皇朝官吏皆出送,华贵轻车填路问。
悲叹之情为送别,荣华富贵岂足恋!
德操高尚感行人,贤哉之誉岂一般!
乡里安逸相聚欢,经营之事不简单。
邀来故老促席坐,饮酒共将往事谈。
儿女关心遗产事,疏广晓谕出清言。
纵情享乐度余年,死后之事不挂牵。
谁说二疏已亡去?日久其德更粲然
此诗讴歌二疏立功不居、功成身退、有金不私的贤达事迹。全内容可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开头的六句,为作者对西汉二疏实现“功成者自去”之目标的积极评价。第二部分是继之的八句(第七句至第十四句),是作者根据史实描写二疏辞官回到乡里的场面。以送别二疏为题的“祖饯·祖道”一类的诗,自古以来便享有很高的声誉。但是,第三部分开头八句(第十五句至第二十二句)笔锋一转,描写了二疏回乡后所过的自由自在的日子,以及他们不屑于“近务”(身边的琐事),每日邀请亲朋故友在一起饮宴的情景。第十九、二十句的“问金终寄心,清言晓未悟”之语,从句子结构来看有些不好理解,大概是告诚亲族不要过分关注钱财之事。在最后的两句中,以二疏所奉行的“道”经过时间的洗礼仍然闪耀着光辉而作结。
这首诗的内容,主体不过是复述《汉书·疏广传》的记载,虽然增加了作者的想象(第十一、十二、十五句),但基本上还是忠实地沿袭了《汉书·疏广传》记载的内容,陶诗和传文中的语句几乎可以一一对应起来。这种沿袭本身也是咏史诗体例规定的。但《咏二疏》字里行间,无不表现出对二疏高风亮节的倾慕,表达着自己的切身感受。“大象转四时,功成者自去”,即“功遂身退,天之道也。”但东周以来,能效法天道者却难得一见。汉代的那么多公卿,只有二疏是这方面的典范。他们归里后,又“放意乐余年,遑恤身后虑”,不置办田产留给子孙,而认为让他们自力更生,维持平民生活才是立身远祸之道,从另一方面表现出了他们的明达睿智。在陶渊明看来,这都是很值得钦仰和效法的。联系陶渊明的人生经历和价值取向,不难看出他与二疏之间思想上的渊源关系。这首诗就是颂扬二疏的行为和品德,从而表现出诗人的志趣所在。
这首诗同《咏三良》《咏荆轲》是陶渊明三首著名的咏史诗,三篇体制大体相当,当为同一个时期的作品。但具体创作时间大致有两说:一说作于南朝宋武帝永初二年(421年)之后不久,约在永初三年(422年),陶渊明五十八岁;一说约在东晋安帝义熙十年(414年),与《杂诗十二首》写作时间相近,陶渊明五十岁。

世人作梅词,下笔便俗。予试作一篇,乃知前言不妄耳。
藤床纸帐朝眠起,说不尽无佳思。沈香断续玉炉寒,伴我情怀如水。笛声三弄,梅心惊破,多少春情意。
小风疏雨萧萧地,又催下千行泪。吹箫人去玉楼空,肠断与谁同倚。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
碛南沙上惊雁起,飞雪千里。玉连环,金镞箭,年年征战。画楼离恨锦屏空,杏花红。
席谦不见近弹棋,毕曜仍传旧小诗。
玉局他年无限笑,白杨今日几人悲。
郑公粉绘随长夜,曹霸丹青已白头。
天下何曾有山水,人间不解重骅骝。
飞事亲至孝,家无姬侍。吴玠素服飞,愿与交欢,饰名姝遗之。飞曰:“主上宵旰,宁大将安乐时耶!”却不受。玠大叹服。或问:“天下何时太平?”飞曰:“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师每休舍,课将士注坡跳壕,皆重铠以习之。卒有取民麻一缕以束刍者,立斩以徇。卒夜宿,民开门愿纳,无敢入者。军号“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卒有疾,亲为调药。诸将远戍,飞妻问劳其家;死事者,哭之而育其孤。有颁犒,均给军吏,秋毫无犯。善以少击众。凡有所举,尽召诸统制,谋定而后战,故所向克捷。猝遇敌不动。故敌为之语曰:“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张俊尝问用兵之术,飞曰:“仁,信,智,勇,严,阙一不可。”每调军食,必蹙额曰:“东南民力竭矣!”好贤礼士,雅歌投壶,恂恂如儒生。每辞官,必曰:“将士效力,飞何功之有!”
海水渤潏,人罹鲸鲵。
蓊胡沙而四塞,始滔天于燕齐。
何六龙之浩荡,迁白日于秦西。
九土星分,嗷嗷凄凄。
南冠君子,呼天而啼。
恋高堂而掩泣,泪血地而成泥。
狱户春而不草,独幽怨而沈迷。
兄九江兮弟三峡,悲羽化之难齐。
穆陵关北愁爱子,豫章天南隔老妻。
一门骨肉散百草,遇难不复相提携。
树榛拔桂,囚鸾宠鸡。
舜昔授禹,伯成耕犁。
德自此衰,吾将安栖。
好我者恤我,不好我者何忍临危而相挤。
子胥鸱夷,彭越醢醯。
自古豪烈,胡为此繄?
苍苍之天,高乎视低。
如其听卑,脱我牢狴。
傥辨美玉,君收白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