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舍示学者

明代归有光

有光疏鲁寡闻,艺能无效。诸君不鄙,相从于此。窃以为科举之学,志于得而已矣,然亦无可必得之理。

诸君皆禀父兄之命而来,有光固不敢别为高远以相骇眩。第今所学者虽日举业,而所读者即圣人之书,所称述者即圣人之道,所推衍论缀者即圣人之绪言,无非所以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事,而出于吾心之理。夫取吾心之理而日夜陈说于吾前,独能顽然无概于中乎!愿诸君相与悉心研究,毋事口耳剽窃。以吾心之理而会书之意,以书之旨而证吾心之理,则本原洞然,意趣融液;举笔为文,辞达义精,去有司之程度亦不远矣。

近来一种俗学,习为记诵套子,往往能取高第。浅中之徒,转相放效,更以通经学古为拙;则区区与诸君论此于荒山寂寞之滨,其不为所嗤笑者几希。然惟此学流传,败坏人材,其于世道为害不浅。夫终日呻吟,不知圣人之书为何物,明言而公叛之,徒以为攫取荣利之资。要之,穷达有命,又不可必得;其得之者亦不过酣豢富贵;荡无廉耻之限,虽极显荣,祗为父母乡里之羞:愿与诸君深戒之也。

白话译文

我听说善于学习的人,一定会探求古人的法则规范,同时又能实践出自己的独特风格。因此学习并不会妨碍思考,反而学识越广博,思考就越深远;思考对学习确实有帮助,但当思考陷入困境时,学习就会更加勤奋。大体来说,做学问应当首先立下远大的志向,努力改变自身的气质,不能只是拘泥于表面的形式,仅仅从事记忆背诵等琐碎的事情。阅读书籍应当如同勇猛的将领指挥军队作战,直接投入激烈的战斗;又像严酷的官员审理案件,一定要追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细节才行。读书的方法没有其他秘诀,只有专心致志、虚怀若谷,反复地详细研读,这样才能有所收获。

凡是读书,二十岁以前所读的书籍和二十岁以后所读的书籍有很大的不同。年幼的时候心智尚未开启,天性纯真且牢固,所读的书虽然时间一长就忘记了,但这并无妨害。这就像印刷的文字,它的原本在于模板,即使遭受水浸火烧,最终也不会失去本质。如果到了二十岁之后,已经熟读经典著作,那么对于应对世事所需的文字也应该随着事情的变化去深入研究。至于诸子百家的学说,以及佛教、道教的典籍,都应当阅读,不可不了解。然而学习有重要的原则,读书时需要一字一句地深入,自己从书中寻找与自己相关的事情,这样才能体会到古人的用心之处,如此才不会白费功夫。

又说,如果一个人每天都能知道自己未知的东西,每月都不忘记自己已经掌握的知识,就可以说是好学了。现在的学者却不是这样,他们只在口头和耳朵间听来听去,只关注考试中的分数,勉强能够背诵,抄袭的心思多,修养的功夫少。所学的并不是实际所用的,实际所用的又不是所学的,以至于遇到重大的事情时,很少有不出现差错的。这是什么缘故呢?这都是因为平时在学习的时候,没有阐明义理,以求符合实际应用的结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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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有光
简介描述:

归有光(1507年1月6日-1571年2月7日),字熙甫、开甫,号震川,又号项脊生。苏州府昆山县(今江苏省昆山市)宣化里人。中国明朝中期散文家、官员。

嘉靖十九年(1540年),归有光中举人,次年会试落第南归,遂徙居嘉定安亭江上,读书谈道二十余年,生徒常达数百人,海内称“震川先生”。后又七赴春闱,皆不第。他关心家乡水利,曾考察三江古迹,著书《三吴水利录》。后来,海瑞巡抚应天十府,兴修水利,主持疏通吴淞江时,采用了归有光的许多建议。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倭寇作乱,归有光入城筹备守御,作《御倭议》。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年近六十岁的归有光得中进士,授长兴知县。任内重视教化,治政廉明,因得罪上司被迁为顺德府通判。隆庆四年(1570年),经大学士高拱、赵贞吉举荐,任南京太仆寺丞,后留掌内阁制敕房,参与编修《世宗实录》。人称“归太仆”。隆庆五年(1571年),归有光病逝,享年六十六岁。

归有光崇尚唐宋古文,以老儒身份与当时的文坛盟主王世贞相抗,斥其为“庸妄巨子”。其文上承唐宋八大家,清人将其与王慎中、唐顺之、茅坤相提并论,近人则径称他们为“唐宋派”。所作散文朴素简洁,善于叙事,能以情动人,被称为“今之欧阳修”,后人称赞其散文为“明文第一”。又与唐顺之、王慎中并称为“嘉靖三大家”。亦能作诗。著有《震川先生集》《易图论》《尚书叙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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