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阳飞。
未足临书卷,时能点客衣。
随风隔幔小,带雨傍林微。
十月清霜重,飘零何处归。
萤火虫侥幸由腐草而化出,却胆敢靠近太阳飞舞。
你的光亮不足以照亮书卷,却时时在扑点着我的衣服。
你隔着帷幔随风晃动着小影,带着雨气在树林旁边闪着微光。
十月到来清霜凝重,请问你飘泊流落归向何处?
这首诗逼真地描摹萤火虫的光影形状,学者多认为是用萤火虫作比,对专权误国的宦官进行了辛辣讽刺。
第一、二句,写萤火虫本质下贱,不敢在太阳下飞行的阴暗心理。《月令》有云:“腐草化为萤。”古人误以为腐草得暑湿之气而化为萤。“腐草出”就已经极不体面,作者又巧妙地在句首加上一个“幸”字,则显出即就是那肮脏发霉的腐草,萤火虫也只有遇到侥幸的机会,方能从中出生。另外,古代在皇宫中当宦官的人,入宫前必须接受“腐刑”。这第一句中的“腐草”,正足以启人联想到受过腐刑的宦官。三、四句以“未足临书卷”否定可以照人读书的传说,写萤火虫成事不足。《晋书·车胤传》载,车胤家贫,不常得灯油,夏季囊萤火以照书。此处反用其事。“时能点客衣”说专以玷污别人为能事,写萤火虫败事有余。五、六句写萤火虫通常活动情形:它那微小的躯体,常在慢帐外随风飘荡,或在林边树下带雨挣扎。“随风”有本无根基,借势飘游的意思;“带雨’’有在将死前强作挣扎的意思。“隔慢”“傍林”写它欲潜藏形迹; “小”“微"二字写形体,也写其本质。最后两句写萤火虫不久将自行消灭,表达了作者对结束宦官专权制度的强烈愿望。
这首诗是杜甫于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年)秋天所作。唐朝自中宗以后,宦官日益得势。玄宗时,多至三千人,其中有一千多人被抬上五、四、三品高位。以杨思勋、高力士最为显赫一时。比如杨思勋就被授予辅国大将军(正二品)称号,后又加骠骑大将军(从一品)称号,封虢国公。再如高力士,曾经手阅处一应进奏文表,文表所奏事项,他甚至有权自行处理,只有遇到大事方才报告皇帝。唐朝有名的将相宇文融、李林甫、杨国忠、安禄山、安思顺、高仙芝等,都是走高力士的后门才爬上去的。肃宗时期,朝政曾一度由宦官李辅国把持,十分昏暗,后经李岘陈述其罪状,权势得以削减。诗人不满这些腐败现象,于是作此诗借咏萤火虫以讽刺宦官。

战罢秋风笑物华,野人偏自献黄花。
已看铁骨经霜老,莫遣金心带雨斜。
怅卧新春白袷衣,白门寥落意多违。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远路应悲春晼晚,残霄犹得梦依稀。
玉珰缄札何由达,万里云罗一雁飞。
真州有逸人曰帆山子,姓员,名炖,字周南。帆山子,其别号也。性逋宕不羁。读经书悉通晓,卒不为先儒所囿。尝曰:“汉儒泥器而忘道,宋儒舍情以言性,皆误也。或下一令曰:途遇彼姝,平视者笞,受笞者必多;又下一令曰:归家能殴兄妹者赏,受赏者必少。何也?一情中所有,一情中所无也。善为学者,务究大义而顺人情以设教。”其持论快彻,大率类是。余每至邗江,必招与俱。帆山知余之好之也,扼腕而谈,汩汩如倾河。尤长于说往事,叙先贤遗迹。凡可喜可愕,可嗢噱绝倒者,腾其口抑扬而高下之,尽态极妍。
身短而髯,圆面。终身布衣,家无担石,气象充充然,不类贫者。逡巡有耻,遇人无机心。假馆某某家,偶有不可于意,色斯举矣。居常不系袜,或戴道士冠,挂尘尾。几上罗列图书、佩环。椭狡零星,手自摹拭。见美男子则惵然意下,目往而足欲随,或尤之,笑曰:“吾何与哉?《易》称‘见金夫,不有躬’,圣人诏我矣。”其风趣如此。
论曰:庄子有“人貌而天”之说,帆山子真气盎然,盖纯乎天者也。年七十四而终。闻临终预知死期,奉其祖父木主埋先人垅中,而以所玩器物尽贻朋好,拱手而逝。自称无方之民。其信然矣。其挚友江吟香素敦风义,有友五人,哀其无后,每逢寒食,辄具鸡黍纸钱。设位,祀之于江上之延生佛舍。帆山,其一也。盖即宋玉“招魂”、圣人“于我殡”之义。呜呼,仁哉!
家园十亩屋头边。正春妍,酿花天。杨柳多情,拂拂带轻烟。别馆闲亭随分有,时策杖,小盘旋。
采山钓水美而鲜。饮中仙,醉中禅。闲处光阴,赢得日高眠。一品高官人道好,多少事,碎心田。
石坛洗秋露,乔木拥苍烟。缑山七月笙鹤,曾此上宾天。为问云间嵩少,老眼无穷今古,夜乐几人传。宇宙一丘土,城郭又千年。
一襟风,一片月,酒尊前。王乔为汝轰饮,留看醉时颠。杳杳白云青嶂,荡荡银河碧落,长袖得回旋。举手谢浮世,我是饮中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