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阴帘外梧桐影,玉虎牵金井。怕听啼鴂出帘迟,挨到年年今日两相思。
凄凉满地红心草,此恨谁知道。待将幽忆寄新词,分付芭蕉风定月斜时。
绿阴帘外晃动着梧桐树的影子,用以汲水的辘轳缠于深井之上。害怕听到杜鹃鸟哀怨忧伤的叫声,所以迟迟才走出屋子,每年的今 天,都是我们彼此相思的时候。
满地红泪般的红心草无限凄凉,你我天人永隔,这样的遗憾有谁能够懂得。待我把对幽幽往事的回忆寄存于诗行中,在云破月来的时候,将思念托付给芭蕉。
上阕写景。首二句写词人隔着帘子看到窗外梧桐树影以及树旁的金井,点出环境和时令,渲染出一种清冷的氛围。 “怕听啼鹅出帘迟,恰到年年今日两相思”两句,破空而来, “怕”字点染出词人愁情,以杜鹃啼鸣之声托出此愁正是阴阳两隔的相思之愁,十分传神。
下阕,词人忍着内心的伤悲从帘下走出,看满地的红心草,仿佛草都带着凄凉的情绪,诉说着这份离恨深情。结尾两句,词人将满心的相思写成新词,寄托月影下风吹去的芭蕉叶,将这份深情告诉已逝的爱妻,真是爱悠悠、情意深,令人肝肠寸断。
这首词是一首表达怀念之情的小词,全词细致描写了一名多情女子的形象,表达出一种幽怨的相思之情。
这首词像是悼念亡妻的,又像是怀念某意中人的。赵秀亭等以所用典故“红心草”,推测为悼亡之作(《饮水词笺校》)。张草纫以句中“两相思”、“寄新词”之语,认定为离别的恋人而作(《纳兰词笺注》)。张秉戌则以为在两者之间(《纳兰词笺注》)。但既然是年年今日才两相思,为特定的日子所作,或当属悼亡。金蟾啮锁,玉虎牵丝,与之相随的是相思成灰。梧桐青霜,难免令人想起旧楼新垄两依依,自然凄凉满地。作期应当不早于康熙十八年(1679年)。

可怜秋,一帘疏雨暗西楼,黄花零落重阳后,减尽风流。对黄花人自羞,花依旧,人比黄花瘦。问花不语,花替人愁。
水满池塘花满枝,乱香深里语黄鹂。东风轻软弄帘帏。
日正长时春梦短,燕交飞处柳烟低。玉窗红子斗棋时。
蜃阙半模糊,踏浪惊呼。任将蠡测笑江湖。沐日光华还浴月,我欲乘桴。
钓得六鳌无。竿拂珊瑚。桑田清浅问麻姑。水气浮天天接水,那是蓬壶。
仙山灵草湿行云,洗遍香肌粉未匀。
明月来投玉川子,清风吹破武林春。
要知玉雪心肠好,不是膏油首面新。
戏作小诗君莫笑,从来佳茗似佳人。
予幼则从先生受书,然是时,方乐与家人童子嬉戏上下,未知好也。十六七时,窥六经之言,与古今文章有过人者,知好之,则于是锐意欲与之并。而是时,家事亦滋出。由斯以来,西北则行陈、蔡、谯、苦、淮、汴、睢、泗,出于京师;东方则绝江舟漕河之渠,逾五湖,并封、禺、会稽之山,出于东海上;南方则载大江,临夏口而望洞庭,转彭蠡,上庾岭,由浈阳之泷,至南海上。此予之所涉世而奔走也。蛟鱼汹涌湍石之川,巅崖莽林貙虺之聚,与夫雨旸寒燠、风波雾毒不测之危,此予之所单游远寓而冒犯以勤也。衣食药物,庐舍器用,箕筥碎细之间,此予之所经营以养也。天倾地坏,殊州独哭,数千里之远,抱丧而南,积时之劳,乃毕大事,此予之所遘祸而忧艰也。太夫人所志,与夫弟婚妹嫁,四时之祠,属人外亲之问,王事之输,此予之所皇皇而不足也。予于是力疲意耗,而又多疾,言之所序,盖其一二之粗也。得其闲时,挟书以学,于夫为身治人,世用之损益,考观讲解,有不能至者。故不得专力尽思,琢雕文章,以载私心难见之情,而追古今之作者为并,以足予之所好慕,此予之所自视而嗟也。
今天子至和之初,予之侵扰多事故益甚,予之力无以为,乃休于家,而即其旁之草舍以学。或疾其卑,或议其隘者,予顾而笑曰:“是予之宜也。予之劳心困形,以役于事者,有以为之矣。予之卑巷穷庐,冗衣砻饭,芑苋之羹,隐约而安者,固予之所以遂其志而有待也。予之疾则有之,可以进于道者,学之有不至。至于文章,平生之所好慕,为之有不暇也。若夫土坚木好、高大之观,固世之聪明豪隽挟长而有恃者所得为,若予之拙,岂能易而志彼哉?”遂历道其少长出处,与夫好慕之心,以为《学舍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