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家天将才且雄,来时谒帝明光宫。
万乘亲推双阙下,千官出饯五陵东。
誓辞甲第金门里,身作长城玉塞中。
卫霍才堪一骑将,朝廷不数贰师功。
赵魏燕韩多劲卒,关西侠少何咆勃。
报仇只是闻尝胆,饮酒不曾妨刮骨。
画戟雕戈白日寒,连旗大旆黄尘没。
叠鼓遥翻瀚海波,鸣笳乱动天山月。
麒麟锦带佩吴钩,飒沓青骊跃紫骝。
拔剑已断天骄臂,归鞍共饮月支头。
汉兵大呼一当百,虏骑相看哭且愁。
教战虽令赴汤火,终知上将先伐谋。
汉朝的大将雄才大略,归来时在明光宫拜见皇帝。
皇帝亲自为将军行至皇城的一对阙楼下,千官也设宴为将军送行。
发誓不愿生活在安逸的宅第里,而要去长城镇守边关。
像卫青、霍去病一样建功,朝廷里像贰师将军那样的功劳排不上号。
赵、魏、燕、韩这些地方多有精壮的士兵,关西的少年侠客怒色咆哮。
只是听说过尝胆报仇的故事,刮骨疗毒也不曾妨碍喝酒。
画戟雕戈映出的太阳光发着寒气,旌旗相连,旗尾的垂旒埋没在黄尘中。
连击的鼓声远远翻动着沙漠的波浪,吹奏笳笛扰乱了天山的月光。
绣着麒麟的锦带上佩戴着精致的吴钩,迅疾的青骊马跳跃过紫骝马。
拔剑出鞘已经斩断自称为天骄的匈奴人的臂膀,归来的鞍马上一起用月支王的头颅饮酒。
汉兵大声呼啸着以一当百,胡虏的骑兵互相看着哭丧着脸满面愁容。
教习战斗虽然要求将士们赴汤蹈火,但最终优异的将领总是先以谋略战胜敌人。
全诗二十四句,按照内容,可以分为三个段落。第一段四句,描写将军出征,君臣欢送的盛况。诗人热烈赞颂将军官有雄才大略,他出征皇帝亲自为他推车,千官设宴为其送行,壮丽的宫殿和肃穆的五陵的环境衬托,使人物一出场就给人以气概非凡的印象。第二段八句,尽情地抒写将军的英勇超群和为国杀敌的决心。这八句诗,几乎句句运用典故,以历史上各种著名的英雄将领来形容这位将军,写他不愿在京城过安逸的生活,而要去镇守边关,抵御外侮;写他屹立边关,犹如一座万里长城般坚不可摧,写他所率领的将土也都非常劲健勇适;写他时刻不忘为国报仇雪耻;写他的神武过人和谈笑自若的风度。这一段已为下一段写将军的沙场征战充分地铺垫,铆足气势。第三段是全诗的高潮。诗人以夸张助手法,奇丽的想象,急促的节奏,具体、生动地描绘这位将军率领部下艰苦行军、英勇作战从而取得辉煌胜利的情景,是诗中最精彩的部分。 “画戟雕戈白日寒,连旗大旆黄尘没”一联,写将军率领士兵在大沙漠中行进,战士们的兵戈,辉映着西北边疆寒冷的日色;出征大军的连旗大旗淹没在弥天的黄尘之中。这里既写出了远征大军的雄壮气势,又渲染了将士行军的艰苦。 “叠鼓遥翻瀚海波,鸣笳乱动天山月”两句更展现出一幅有声有色、充满动态的壮阔画面:重叠的战鼓声和此起彼伏的胡笳声,露天掳地使大摸上沙很汹涌翻腾,甚至使天山上的明月也不停地颤动。写出了远征大军正在日夜兼程,飞速前进,犹如排山例海,势不可当。接下去的两联,正面描写敌我激战的情景。在千军万马向前冲杀的大场面中,诗人迅速地摄取了将军的一个特写镜头:只见他身着华美的战袍,手持锋锐的兵器,雄姿英发,一马当先,向着敌人勇猛地冲杀过去。 “拔剑”以下四句,又把镜头推开,写将士冲入敌阵,以一当百,奋勇杀敌,—瞬之间已杀伤了敌军的主帅,使敌人的骑兵馈不成军,哀号惨叫。“归鞍”句,猫写将军边冲杀边激励士兵:我们必定要歼敌而归,大家一起饮洒欢庆胜利。诗的结尾两句,用议论的口吻,点出将军善于练兵、用兵,智勇双全,正是这场战争茹胜的关键。这同开篇的“汉家天将才且雄”首尾呼应,使将军的形象跃然纸上。
这首“燕支行”借鉴了汉赋的写法,诗歌除结句之外,都在敷陈描摹“汉家天将”,诗人对于国家边境战事的顺遂,感到由衷的高兴,并且感到非常自豪。诗意的重点、诗人对于边事看法的要点,只在于结句:“教战虽令赴汤火,终知上将先伐谋”,应该首先理性地分析战事,而不是完全凭着血性杀敌。这种观点渊源于孔子。《论语·述而》:“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子曰:‘暴虎冯河,死而不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子路问孔子,如果统率三军愿意与什么样的人共事。孔子说,他不会选择那些与老虎搏斗、徒步涉水过河等逞强好胜之辈,而是选择那些小心谨慎,善于谋划的人。无论在军事、经济等方面与敌人相比有多大的优势,作为一名将军,都必须保持冷静和理性,而不能仅凭一腔热血赴汤蹈火。
此诗当作于唐玄宗开元九年(721年)。在经济、文化上相当繁荣的“开元盛世”中,唐王朝的边疆征战也比较顺利。后世的史学家比较推重开元时期的“文治”,而在阐述历史时不太强调这一时期的“武功”,名将和经典战例这类容易记住的“战争历史故事”不够突出。实际上,唐王朝在这一时期收复了营州,重新获得了大片长城以北的土地,在西域也收复了不少地盘,强化了唐王朝对西域地区的控制力。这一时期唐王朝在边疆战事上的节节胜利,通过王维的这首诗反映出来。王维作此诗时,尚未进入朝廷,只是一位在野的年轻读书人。像王维一样有一定诗歌修养的年轻人,会用诗歌去阐述议论自己对边疆军事的观点、感想,“燕支行”“燕歌行”等是当时流行的边塞歌行名。

休遣玲珑唱我诗,我诗多是别君词。
明朝又向江头别,月落潮平是去时。
有一威凤,憩翮朝阳。晨游紫雾,夕饮玄霜。资长风以举翰,戾天衢而远翔。西翥则烟氛閟色,东飞则日月腾光。化垂鹏于北裔,训群鸟于南荒。弭乱世而方降,膺明时而自彰。俯翼云路,归功本树。仰乔枝而见猜,俯修条而抱蠹。同林之侣俱嫉,共干之俦并忤。无恒山之义情,有炎州之凶度。若巢苇而居安,独怀危而履惧。鸱鸮啸乎侧叶,燕雀喧乎下枝。惭己陋之至鄙,害他贤之独奇。或聚咮而交击,乍分罗而见羁。戢凌云之逸羽,韬伟世之清仪。遂乃蓄情宵影,结志晨晖。霜残绮翼,露点红衣。嗟忧患之易结,欢矰缴之难违,期毕命于一死,本无情于再飞。幸赖君子,以依以恃,引此风云,濯斯尘滓。披蒙翳于叶下,发光华于枝里,仙翰屈而还舒,灵音摧而复起。眄八极以遐翥,临九天而高峙。庶广德于众禽,非崇利于一己。是以徘徊感德,顾慕怀贤,凭明哲而祸散,讬英才而福延。答惠之情弥结,报功之志方宣。非知难而行易,思令后以终前。俾贤德之流庆,毕万叶而芳传。
宫粉雕痕,仙云堕影,无人野水荒湾。古石埋香,金沙锁骨连环。南楼不恨吹横笛,恨晓风、千里关山。半飘零,庭上黄昏,月冷阑干。
寿阳空理愁鸾。问谁调玉髓,暗补香瘢?细雨归鸿,孤山无限春寒。离魂难倩招清些,梦缟衣、解佩溪边。最愁人,啼鸟晴明,叶底青圆。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
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凭中国弹箜篌。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
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
梦入神山教神妪,老鱼跳波瘦蛟舞。
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
数千里外,得长者时赐一书,以慰长想,即亦甚幸矣;何至更辱馈遗,则不才益 将何以报焉?书中情意甚殷,即长者之不忘老父,知老父之念长者深也。
至以“上下相孚,才德称位”语不才,则不才有深感焉。 夫才德不称,固自知之矣;至於不孚之病,则尤不才为甚。
且今之所谓孚者,何哉?日夕策马,候权者之门。门者故不入,则甘言媚词,作妇人状,袖金以私之。即门者持刺入,而主人又不即出见;立厩中仆马之间,恶气袭衣袖,即饥寒毒热不可忍,不去也 。抵暮,则前所受赠金者,出报客曰:“相公倦,谢客矣!客请明日来!”即明日, 又不敢不来。夜披衣坐,闻鸡鸣,即起盥栉,走马抵门;门者怒曰:“为谁?”则曰 :“昨日之客来。”则又怒曰:“何客之勤也?岂有相公此时出见客乎?”客心耻之 ,强忍而与言曰:“亡奈何矣,姑容我入!”门者又得所赠金,则起而入之;又立向所立厩中。 幸主者出,南面召见,则惊走匍匐阶下。主者曰:“进!”则再拜,故迟不起; 起则上所上寿金。主者故不受,则固请。主者故固不受,则又固请,然後命吏纳之。 则又再拜,又故迟不起;起则五六揖始出。出揖门者曰:“官人幸顾我,他日来,幸 无阻我也!”门者答揖。大喜奔出,马上遇所交识,即扬鞭语曰:“适自相公家来, 相公厚我,厚我!”且虚言状。即所交识,亦心畏相公厚之矣。相公又稍稍语人曰:“某也贤!某也贤!”闻者亦心许交赞之。
此世所谓上下相孚也,长者谓仆能之乎?前所谓权门者,自岁时伏腊,一刺之外,即经年不往也。闲道经其门,则亦掩耳闭目,跃马疾走过之,若有所追逐者,斯则仆之褊衷,以此长不见怡於长吏,仆则愈益不顾也。每大言曰:“人生有命,吾惟有命,吾惟守分而已。”长者闻之,得无厌其为迂乎?
乡园多故,不能不动客子之愁。至于长者之抱才而困,则又令我怆然有感。天之与先生者甚厚,亡论长者不欲轻弃之,即天意亦不欲长者之轻弃之也,幸宁心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