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树蛙鸣告雨期,忽惊银箭四山飞。
长江大浪欲横溃,厚地高天如合围。
万里风云开伟观,百年毛发凛余威。
长虹一出林光动,寂历村墟空落晖。
疾风叩打着沙沙树叶,蛙噪预告着大雨临期,猛然间惊见雨如银箭,向着那四山急泻疾飞。
绵长江河的滔天大浪,凶横地想要冲决坝堤,厚重的大地高远的天空,像是把世界紧紧包围。
腾涌万里的风云,向人展开了宏伟的景象,饱经忧患的诗人,毛发战栗在暴雨的馀威。
长虹一挂在清朗的天际,流溢的林光便闪动不已,在寂静空旷的村庄内外,空剩下一片落日的余辉。
首联第一句,写风声、蛙鸣都在预告着大雨将至,人们本该有心理准备了;第二句,一个“忽惊”将雨来势之猛,让人措手不及之状表现得淋漓尽致。“箭”的速度可想而知,而雨似“银箭”“四山飞”,可见雨势之猛之大。“淅树蛙鸣”是听觉的感受,“银箭四山飞”是视觉所见,所听所见,让人“惊”,是心理感受。将叙述、描写、抒情融为-体,有声有色地展示出大雨将至和大雨初来时的势态和诗人自己的主观感受。
颔联紧承首联,继续写雨水之大。两句中所涉及的景物,“江”“浪”“地”“天”,分别用“长”“大”“厚”“高”来形容,倍感壮观阔大,更将雨势之强,雨水之大,及诗人的惊惧之情谊染出来。诗人用“移情于物”的笔法,以“欲横流”“如合围”来展示“长江大浪”“厚地高天”的意象,表现出大自然奇伟的形象和无比的威力。
颈联再承前意,掀起更为浩瀚汹涌的波澜。“万里”与“百年”,对仗工整,一指空间,一指时间;前者写实,后者写虚。“凛馀威”照应了“忽惊”二字,使前后意脉贯通,这种以情衬景的笔法,把大雨的威力表现得更为真切。
尾联亦转亦合,写雨过天晴的景象。“长虹”“林光动”“村墟”“空落晖”,这阔大淡远的景象既是此时此地此境的真实写照,也是诗人经过惊心动魄的惊惧之后,心灵舒缓宁静的投影,是诗人内心受到外界景物触动而产生的心理感受的展现。这种融情入景的表现手法,把全诗的意境升华到一个深远的高度,达到了情景浑成的妙境。
该诗中,诗人用豪迈的笔触将大自然神奇的威力表现得形神兼具,有声有色,诗人那雄奇旷荡的胸怀,尽含其中。在布局上,首联、尾联用递进句,颔联、颈联用并列句,有起有落,转承自然,足见诗人功底之深。篇终接混茫,有不尽之意。
金哀宗正大五年(1228年),元好问任河南内乡县令时,曾在该县张主簿家中偶遇暴雨。兴之所至,一挥而就写下该诗。

蜃阙半模糊,踏浪惊呼。任将蠡测笑江湖。沐日光华还浴月,我欲乘桴。
钓得六鳌无。竿拂珊瑚。桑田清浅问麻姑。水气浮天天接水,那是蓬壶。
时在华州驾前奉使入蜀作。
却到樊川访旧游,夕阳衰草杜陵秋。
应刘去后苔生阁,稽阮归来雪满头。
能说乱离惟有燕,解偷闲暇不如鸥。
千桑万海无人见,横笛一声空泪流。
陆子寓居得屋二楹,甚隘而深,若小舟然,名之曰烟艇。客曰: “异哉!屋之非舟,犹舟之非屋也。以为似欤,舟固有高明奥丽逾于宫室者矣,遂谓之屋,可不可耶?”
陆子曰: “不然。新丰非楚也,虎贲非中郎也,谁则不知。意所诚好而不得焉,粗得其似,则名之矣。因名以课实,子则过矣,而予何罪?予少而多病,自计不能效尺寸之用于斯世,盖尝慨然有江湖之思,而饥寒妻子之累劫而留之,则寄其趣于烟波洲岛苍茫杳霭之间,未尝一日忘也。使加数年,男胜鉏犁,女任纺绩,衣食粗足,然后得一叶之舟,伐荻钓鱼而卖芰芡,入松陵,上严濑,历石门、沃洲,而还泊于玉笥之下,醉则散发扣舷为吴歌,顾不乐哉!虽然,万锺之禄,与一叶之舟,穷达异矣,而皆外物。吾知彼之不可求,而不能不眷眷于此也。其果可求欤?意者使吾胸中浩然廓然,纳烟云日月之伟观,揽雷霆风雨之奇变,虽坐容膝之室,而常若顺流放棹,瞬息千里者,则安知此室果非烟艇也哉!”
绍兴三十一年八月一日记。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
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
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
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
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
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
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
关中昔丧乱,兄弟遭杀戮。
官高何足论,不得收骨肉。
世情恶衰歇,万事随转烛。
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
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
侍婢卖珠回,牵萝补茅屋。
摘花不插发,采柏动盈掬。
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